看到了季晏桉。
後腦勺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褲腿,當作打招呼。
「哥,你回來啦。」
季晏桉順勢坐下。
手掌按在我的後頸上。
他的目光直白地落在我身上。
像是在確認什麼。
扣在我後頸上的手掌一直沒有鬆開。
拇指刮過我的鬢角,溫柔道:
「帶了甜湯,要不要吃一點?」
下樓的時候。
季晏桉接了個電話。
等我吃完了,他還在講電話。
我把包裝盒扔進垃圾桶。
準備回到樓上繼續我的拼圖。
季晏桉講電話的房間門半掩著。
路過的時候不小心聽了一耳朵。
「……處理好……季琮……」
季琮?
我停住腳步。
這個名字像鋼針般直刺入我的腦袋。
17
我又做夢了。
這次碎片一樣的夢境被拼合到一起。
清晰,刺目。
在於季晏桉的對峙中,我失去了所有籌碼。
我依舊憤怒,依舊不甘。
季琮就是這時候出現在我面前的。
他說他可以幫我。
我知道他居心不良。
但我沒有理智。
我只想著報復季晏桉。
我不自量力地想讓他付出代價。
騙我的代價。
結果不出所料。
我一個被養廢的紈絝,怎麼都扶不上牆。
依舊是一敗塗地。
追債的打斷了我的腿。
季琮的鞋底狠狠碾在血肉猙獰的傷口上。
我像被搗爛的老式風箱,只能發出難聽的氣音。
他暢快地大笑,眼底惡意猙獰:
「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你一個外姓人,憑什麼在季家作威作福,以前仗著季成安那個老東西……不過現在好了,野狗就該待在野狗該待的地方。」
疼痛過載,意識開始剝離。
徹底昏迷前。
季琮幸災樂禍地咧開笑容:
「對了,你知道誰讓我接近你的嗎?是季晏桉,你的好哥哥。」
我滿頭大汗地醒來。
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所有的記憶回籠。
雙目通紅:
「艹,我真特麼賤。」
18
街角的便利店。
快閉店的時候,來了批貨。
店長人好,知道我腿上有傷,只讓我搬一些輕的東西。
店長沒說的是。
新找的小伙子。
便宜還勤快。
新竹般挺拔又水靈。
往這窗前一站,吸引了不少路過的顧客。
生意都好不少。
店長自己就有把子力氣,三下五除二把貨卸完。
運貨的麵包車一開走。
露出了不遠處停著的黑色轎車。
店長輕嘖一聲。
這半個月來,這輛車經常停在這裡。
有時候是幾個小時,有時候是大半天。
都拉低了這附近電雞的平均時速。
我清理完最後一點東西。
關店鎖門。
拉上衛衣的帽子,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路過一條小巷的時候。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我警惕心起,加快腳步。
腳步聲越跟越緊。
越來越近。
突然,眼前閃出個人影。
一把將我拽進了懷裡。
接著。
長腿帶著風勁踹了出去。
一聲慘叫響起。
是個流浪漢。
哀嚎著逃走了。
驚魂未定的時候,寬大的手掌捧住了我的臉。
焦急的聲音響起:
「周周,沒事吧?」
19
我抬眸。
與季晏桉四目相對。
這一眼。
不存在記憶偏差。
我見識過季晏桉的冷漠。
毫無徵兆,毫不留情。

曾經的我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傷心、憤怒、不甘。
爸爸媽媽過世後。
他是我最信賴、最在乎的人。
他的欺騙。
我無法承受。
我梗著一口氣,自不量力地與他對抗。
敗了,也怕了。
左腳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
他從來都不是我哥。
我在他眼中。
就是一個隨手就能碾死的廢物。
只能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二世祖,要靠自己活下去。
太難了。
還好,零碎的工作占滿了我的生活。
沒有多餘的精力與心思去想其它。
總有一天。
時間會把他從我的生命中剔除。
只是。
一次意外。
又犯了蠢。
恢復記憶後我總是在想。
為什麼我要記得那個電話號碼。
還記得那麼深刻。
早該忘記的。
我慌亂地掰開了他的手。
一點點地後退。
壓著那潛藏在深處的懼怕,心裡只有戒備。
我咬咬牙道:
「失憶是意外,我並沒有想回到季家,我跟季家,跟你已經完全沒有關係了,你放心,給你造成的損失我會賠給你的……但需要一點時間。」
我語氣一頓。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的。」
20
季晏桉垂下手。
手背上的青筋疊起。
他的眉眼間壓著躁動的鬱氣。
語氣和表情卻像是在極力克制著:
「周周,你頭上的傷還不穩定,還需要複查,跟哥回去,我們坐下來談談好嗎?」
哥?
從他騙我的那一刻起。
我就沒有哥哥了。
我看不懂他。
不懂他費盡心思把我趕出季家,為什麼又要把失憶的我接回去。
不懂他為什麼要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這裡。
繼續玩弄我,看我笑話?
我蜷縮著的手指下意識地拽緊口袋。
空地、乾癟地。
什麼都沒有。
也什麼都裝不下。
我漠然道:
「季晏桉,我們沒有關係了。」
21
季晏桉看著那飛快逃離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
轉動眼球。
雙眸機械地看著路燈下的飛蛾逐光。
自言自語:
「沒有關係?不可能!」
22
那天后。
停在便利店門口的黑色轎車消失了。
打完工回家。
簡單洗漱後鑽進被窩。
強制自己進入睡眠狀態。
夜幕過半。
木門咿呀一聲。
開了。
簡陋的門鎖一撬就開。
入侵者輕車熟路,堂而皇之。
高窗透進月光。
小床上的人睡得歪七扭八。
半揚著頭。
脖頸處繃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隱匿於黑暗的男人伸出手。
將其額頭上的黑髮一點點撥開。
壓低的聲音響起:
「一點警惕性也沒有,難怪會被騙,被我騙,連季琮的話也信。」
指尖落在輕薄的眼皮上。
輕而慢地划過睫毛、臉頰、唇角……
再往下。
指腹摩挲著突起的喉結。
一聲睡夢中的哼嚀。
突起在掌心混亂地滑動。
帶起過電般的戰慄。
季晏桉像是發現了什麼令人興奮的東西。
壓抑又克制地探索。
他圈起熟睡人的手。
舌尖滑過掌心的繭。
「天要亮了。」
「寶貝,我明天再來。」
翌日醒來。
我呆愣愣地坐在床上。
做噩夢了。
夢見有個陰濕鬼吊在床邊給我念了一整晚的咒。
好可怕啊。
23
我懷疑我的屋子遭賊了。
雖然一眼過去,家徒四壁,賊不惦記。
可是。
奇怪的跡象很多。
比如我竟然連續好幾天沒滾下床。
椅子有被搬動的痕跡。
還有門鎖變鬆了。
於是。
今晚我灌了瓶濃縮。
決定驗證一下。
劣質濃縮偷工減料。
我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最後是被舔醒的。
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遭賊,是進狗了。
接著耳旁傳來沙啞的聲音。
「真乖。」
嗯?
嗯嗯?
是季晏桉的聲音!
我瞬間清醒了,卻發現自己怎麼都睜不開眼。
就聽見他又說。
「醒著也這麼乖就好了……」
什麼意思?
接著。
我被抱進了某個懷裡。
柔軟的觸感蹭在我的額頭,還有季晏桉的自言自語:
「周周,那天你在電話里叫我哥哥,讓我想起了你第一天進季家的時候,也是那樣子喊我哥哥,一點都不認生……小時候因為你我吃了不少苦頭,那時候我就想著,這些苦頭將來是要還給你的。我費盡心思把你趕出了季家,可是……是你自己回來的,是你把我變成這樣子的。」
腦中的思維觸角正劈里啪啦地亂成一團。
額頭上的觸感一路往下,落在眼皮上。
鼻尖,最後被撬開了雙唇。
舌尖發麻。
思維觸角不亂了。
特麼全斷了!
人在過度震驚的情況下,是會宕機的。
短短几分鐘。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
我睜開了眼。
聲音都是哆嗦的。
嚇的。
「你是在報復我嗎?」
所以。
這麼對我。
季晏桉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醒來,他就那麼靜靜地凝視著。
等待著。
將我禁錮得動彈不得。
喉頭滾動:
「不,我想要你。」
「周周,你肯定很恨我吧,所以留在我身邊,報復我,折磨我,好不好?」
家養的小狗已經知道自己的爪子不夠利,牙齒不夠尖,面對惡犬的時候只能夾著尾巴逃跑。
如果惡犬不願意放過小狗,小狗只剩下嗚咽著露出肚皮,任人宰割這一個結局。
但。
等來的不是利爪,而是猩紅的舌頭。
小狗被舔得濕漉漉。
瘋了。
這世界瘋了。
24
季晏桉像毒液。
無孔不入。
侵蝕了我的生活。
我的狗腦袋處理不了太複雜的情況。
直接進入逃避模式。
收拾完店裡的垃圾。
往後巷走。
轉身時。
背後突然伸出一雙黑手,捂住了我的口鼻。
一下子就失去意識了。
25
我被捆成粽子綁在柱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