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不想讓黎菲在這裡說出更多不該說的話。
我走向黎菲,將那份菲念公司的股權結構圖遞到她面前。
「祁珩有沒有告訴你,這家用你的名字命名的公司,是做什麼的?」
黎菲看著文件,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我不知道……他說,是給我開著玩的……」
「開著玩?」我笑了。
「用掏空我們公司的錢,給你開著玩?」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今天拉我來民政局,不是為了結婚?」
「而是為了騙我簽下放棄所有股權的協議,然後把公司徹底變成你們的?」
黎菲的身體發抖,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祁珩。
「阿珩?她說的……是真的嗎?」
「你不是說,公司本來就是你的,她只是想敲詐你一筆錢嗎?」
「你不是說……等解決了她,就……就娶我嗎?」
最後一句,她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但在寂靜的大廳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也傳到了直播間裡。
【臥槽!!!!我聽到了什麼?娶她???】
【所以主播是同時騙了兩個女人???】
【一邊跟未婚妻領證,一邊跟表妹承諾要娶她?】
【時間管理大師啊!渣出新高度了!】
【這個黎菲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還摻和進來!】
【樓上的,你沒聽清嗎?祁珩騙她說岑念姐只是合伙人!】
地上的祁珩,在聽到黎菲說出「娶我」兩個字時,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最後一絲翻盤的希望,被他最信任的女人親手掐滅了。
「不……不是的……菲菲你聽我解釋……」
他還在徒勞地辯解。
黎菲卻像是瞬間清醒了,她看著祁珩,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走到祁珩的手機前,撿起它,對著鏡頭。
「他騙了我。」黎菲的聲音帶著哭腔,但異常清晰。
「他從一開始就在騙我,他說岑念姐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賴著他不肯分手,只是為了錢。」
「他說公司是他一手創辦的,岑念姐只是個掛名的員工。」

「他說他愛的是我,讓我等他,等他處理好這邊的事情,就給我一個名分。」
「他還說,菲念公司,是他送給我的結婚禮物。」
她一邊說,一邊掉眼淚,眼妝都哭花了。
「我信了,我居然全都信了!我以為他是個有擔當的男人,我以為岑念姐是個壞女人。」
「對不起……岑念姐,對不起……」
她轉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我太蠢了,被他當槍使,還傷害了你。」
7.
直播間徹底瘋了。
如果說之前我的證據只是讓祁珩的罪行暴露。
那黎菲的這番話,就是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不僅是商業欺詐,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感情騙子。
他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巡捕很快就來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將那段三百萬人觀看的直播錄屏,連同我所有的文件證據,一併交給了警方。
祁珩被戴上手銬的時候,整個人都像被抽掉了骨頭,癱軟在地上。
他嘴裡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我明明算好了一切……都是你!岑念!都是你毀了我!」
他突然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充滿了怨毒。
我看著他,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你沒有算錯。」我說。「你只是低估了一件事。」
「低估了我拿回我的一切的決心,也高估了你在我心裡的位置。」
從他為了兩塊錢,當著全國觀眾的面給我扣上扶貧女帽子那一刻起。
他在我心裡,就已經死了,剩下的,只有清算。
祁珩被巡捕帶走了。
他掙扎著,哭喊著,咒罵著。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突然用盡全身力氣,朝我吐了一口口水。
「賤人!你不得好死!」
我側身避開,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可憐又可悲。
黎菲站在一旁,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巡捕也向她了解情況。
作為菲念公司的法人,她同樣脫不了干係。
等待她的,也將是法律的制裁。
我不知道她是被蒙蔽,還是半推半就,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就像我,為我三年的愚蠢付出了代價。
而他們,也終將為他們的貪婪和惡毒,付出代價。
大廳里的人群漸漸散去,工作人員過來引導我。
「女士,您還要辦理業務嗎?」
我看著手裡的文件袋,裡面還有一份我沒來得及拿出來的東西。
那是我早就準備好的,單身證明。
我今天來,本就不是為了結婚。
只是想在法律上,徹底斷絕我們之間的一切可能。
再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沒想到,祁珩的自作聰明,給了我一個更大的舞台。
也好,讓所有人都看看,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毀滅的。
「不了,謝謝。」
我將那份單身證明,連同那些已經完成使命的證據,一起收迴文件袋。
我走出民政局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擋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沒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我的手機早就被各種消息和電話打爆了。
有以前的同事,有許久不聯繫的朋友,甚至還有一些投資人。
他們都從直播里看到了這件事。
有安慰我的,有痛罵祁珩的,也有想跟我談合作的。
我沒有回覆。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擔憂的聲音。
「念念,你沒事吧?我看到新聞了……」
我的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我沒事,媽。都解決了。」
「我就是想告訴你,我今天不回去了。」
「我要去一趟外婆家,去告訴她,我把她的老宅子賣了。」
「賣了一個好價錢,足夠我重新開始了。」
掛了電話,我打了一輛車,直奔高鐵站。
我需要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個充滿了三年噩夢的地方。
去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整理自己。
8.
後續的事情,都是律師幫我處理的。
祁珩以職務侵占罪、商業欺詐罪等多項罪名被提起公訴。
由於直播事件的影響極其惡劣,社會關注度極高,法院從重判決。
他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處沒收全部個人非法所得。
他名下的公司,經過法院的清算和審計。
百分之九十的資產被認定為是我的婚前財產和我後續投入的資金轉化而來。
法院判決,公司所有權,歸我。
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他個人那微不足道的功勞,被作為非法所得沒收。
他真正地,從我這裡,凈身出戶。
黎菲因為參與程度較輕,且有自首和檢舉情節,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
她也為自己的無知和貪心,付出了代價。
那場直播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
祁珩的公司,在事發後第二天,股價就跌停了。
所有合作方緊急解約,員工紛紛離職,等我接手時,只剩下一個爛攤子。
很多人都勸我,直接申請破產清算,還能拿回一點錢。
我拒絕了。
這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我不能讓它就這麼死了。
我賣掉了祁珩用我的錢買的那些豪車、名表。
重新聘請了團隊,梳理了業務。
我把公司名字,從祁念科技,改回了它最初的名字。
那個我創業時,滿懷希望取下的名字——初心。
過程很艱難。
但每一次,當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想起民政局那天。
想起祁珩為了兩塊錢,對我露出的那張審判者的臉。
想起他給我扣上的那頂扶貧女的帽子,想起他猙獰地撲過來,想殺了我。
然後,我就又有了力氣。
我不能輸,我不能讓他看我的笑話。
哪怕他在監獄裡,我也不能讓他得意。
一年後。
初心科技,在新一輪的融資發布會上,宣布獲得三家頂級風投機構,共計兩億的投資。
我作為公司的創始人兼CEO,站在台上。
聚光燈下,我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和無數閃爍的鏡頭。
我的內心,平靜如水。
記者提問環節,一個年輕的記者站了起來。
「岑總,您好。一年前那場轟動全國的直播,讓您和您的公司獲得了巨大的關注度。有人說,您是最大的贏家,您用一場直播,毀掉了一個男人,也成就了自己。對此,您怎麼看?」
這個問題很尖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拿起話筒,看著那個記者,笑了笑。
「你錯了。」
「是他自己的貪婪、自私和算計,毀了他自己。」
「至於我,我不是贏家,我只是一個倖存者。」
「我用三年的青春,用一套房子,用無數個不眠的夜晚,用遍體鱗傷的代價,才從那場名為愛情的騙局裡,僥倖逃生。」
「我沒有成就自己,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屬於我的一切。如果這算贏,那我寧願,從來沒有贏過。」
說完,我放下了話筒。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9
發布會結束後,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