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缺口,理所當然地,落在了我頭上。
不過這次她沒有直接命令式的要求我,而是演起了苦情戲。
她不知怎麼就愁病了住了院,嚷著讓我來看她。
眼見我來病房,她開始在病床上說著我小時候的趣事,語氣是罕見的溫柔。
直到最後她嘆了口氣,臉上堆起愁容。
感嘆著她是如何將我和弟弟拉扯大,現在眼見我弟弟就要成家,可不能卡在房子上。
我握著水杯,指尖冰涼。
「媽,我上次就跟你說過,我沒多餘的錢。」
她立刻反駁。
「你工作這麼多年,又沒什麼大花銷,女孩子家攢不住錢像什麼話?你別騙媽了,你是不是不想幫?」
又是這套邏輯。
弟弟的事,再小也是天大的事,我的事,再大也是微不足道。
「他沉澱那幾年,一分錢沒攢下,現在買房倒想起我來了?他自己呢?他女朋友呢?兩家不能一起想想辦法?」

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病房中的人紛紛注目。
「那是你親弟弟!他現在困難,你不幫誰幫?難道要我去賣血嗎?你就這麼狠心?」
看著她激動脹紅的臉,和旁邊弟弟事不關己的樣子,我忽然覺得荒謬至極。
「媽,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每天加班到深夜,不敢生病,不敢請假,才攢下一點。我沒有義務,也沒有能力去負擔弟弟的人生。」
「好!好!好!」
媽猛地站起來,手指著我,渾身發抖。
「我算是白養你了,養個女兒就是沒用。關鍵時刻一點都指望不,心裡只有自己,自私自利!」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弟弟終於放下手機,過來扶住她,不滿地瞪了我一眼。
「姐,你看你把媽氣的!不就二十萬嗎?至於嗎?」
「至於嗎?」我重複著這三個字,看著眼前這母慈子孝的一幕,突然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眶卻有點發酸。
我拿起包,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媽帶著哭腔的控訴。
「走吧走吧!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一點都不顧家,不關心弟弟,我以後指望你弟養老就行了!」
門在身後關上。
我知道,這絕不會是結束。
只要我還是這個家的女兒,這樣的戲碼,就會一次次上演,直到將我徹底榨乾。
或者,我該徹底離開,才能逃離這個牢籠。
4.
拒絕承擔弟弟的房貸後,我和家裡陷入了冷戰。
媽不再給我打電話,家族群里也一片寂靜,仿佛我這個人不存在了。
這種刻意的忽視,反而讓我鬆了口氣。
至少,耳根清凈了。
直到我的生日臨近,她才又聯繫上我。
往年,媽頂多打個電話,不咸不淡地說句生日快樂,有時甚至忘記。
今年,她卻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念叨,說要好好給我過個生日。
我心裡並無多少期待,反而隱隱覺得不安。
生日那天,她果然做了一桌菜,還把弟弟和他那個女朋友小雅叫了回來。
桌上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吃完飯,媽笑眯眯地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方形盒子,遞給我。
在弟弟和小雅的目光注視下,我拆開了包裝。
裡面是一個名牌包包,但很明,是個仿品。
皮質和做工都粗糙得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愣住了。
弟弟在旁邊誇張地「哇」了一聲。
「媽,你真捨得,對姐姐這麼好,我聽說這牌子很貴的!」
媽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嘴上卻謙虛。
「哎呀,給自己女兒買,有什麼捨不得的。她平時背的那些包,都太小孩子氣了,一點都不穩重。這個多好,大氣!」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手裡這個與我審美,年齡,氣質完全不符的仿品包,心裡一片冰涼。
她根本不知道我喜歡什麼,需要什麼。
她只是買了一個她認為「拿得出手」的東西,甚至不願意花真品的錢。
「謝謝媽。」我低聲道了謝,把盒子蓋好,放在一邊,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
媽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調整了情緒。
她轉向小雅,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首飾盒。
打開,裡面是一條閃著金光的項鍊,媽的笑容也跟著真切了許多。
「小雅,第一次來家裡,阿姨也沒什麼好送你的,這條項鍊你戴著玩。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別客氣。」
小雅受寵若驚地接過,連聲道謝。
我看著那條明顯比我的「名牌包」價值高出不少的金項鍊。
再看了看手邊那個粗糙的仿品,忽然明白了。
給我買仿品,是因為她覺得不值,女兒嘛,湊合一下就行了,面子到了就行。
給未來的兒媳婦買真金,是因為需拉攏,需要為她的寶貝兒子穩固後方。
弟弟摟著小雅的肩適時地朝我開口。
「姐,你看媽對你多好。對了,我那邊房貸,下個月就要開始還了,壓力有點大,之前和你提的那二十萬……」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生日是幌子,禮物是誘餌,最終的目的,還是為了弟弟的房貸。
我看著母親那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弟弟那理所當然的表情,看著小雅手裡那抹刺眼的金光。
我慢慢拿起那個仿品包的盒子,遞還給母親。
「媽,謝謝你的心意。不過這包不太適合我,你還是留著自己用,或者送給你覺得需要的人吧。」
在母親瞬間僵住的臉色和弟弟錯愕的目光中,我站起身。
「至於那二十萬,我上次就說得很清楚了。我沒有。」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身後的死寂,比任何咆哮和指責都更讓人清醒。
房門關上,仿佛也關上了我對這個家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5.
由於我在工作上我傑出表現,我將被公司委派出國學習3個月。
為了這次學習機會,我準備了將近半年,通過層層考核才終於拿下。
出發前一周,我千頭萬緒。
最令我焦慮的是,我放心不下自己養了五年的貓,毛球。
它膽子小,有輕微的應激史,絕對不能寄養。
最好的朋友出差在外,可靠的同事也都不方便長期照顧。
萬般無奈,我硬著頭皮回了家。
我特意帶了媽喜歡吃的點心,事無巨細的跟她交代。
「媽,我下周要出國培訓三個月,毛球能不能拜託您照看一下?」
「只要每周去我那兒兩三次,給它喂吃的喝的,清理一下貓砂就行。」
我怕她記不住,甚至寫了一張詳細的便簽。
並且特別標明,絕對不要開門窗,毛球膽小,會跑丟。
有任何問題,立刻給我打電話通知。
我把便簽和鑰匙一起推到她面前,心臟懸在半空。
媽瞥了一眼便簽,沒有接,反而皺起眉。
「出國去那麼久?你一個女孩子家,跑那麼遠幹什麼多不安全。你那工作,值得這麼拚命嗎?」
「媽,這是很好的機會。」我耐著性子解釋。
「什麼機會不機會的,安穩最重要。」
她拿起一塊點心,慢悠悠地吃著。
「貓啊狗的,就是麻煩。你弟當初想養狗,我就沒讓,耽誤學習。」
「毛球很乖,您只需要每周去兩次,很簡單,這三個月我可以付報酬給你。」
直到聽道我給她支付的金額後,她才勉強答應下來。
她不耐煩地擺擺手,終於拿起鑰匙和便簽,隨手塞進圍裙口袋。
「放這兒吧,囉里囉嗦的。我還能餓死它不成?」
她那個態度,讓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但時間緊迫,我一時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
出發前,我又在家庭群里發了一遍注意事項,特意艾特了她,並且每天一個電話提醒。
頭兩個星期,我每晚掐著時間跟媽視頻,檢查毛球的狀態。
它看起來還行,只是似乎有些蔫蔫的,媽在鏡頭那邊總是說。
「好著呢,你就放心吧,瞎操心。」
第三周,我工作進入關鍵階段,時差混亂,連續幾天沒來得及視頻。
但還會再微信上詢問毛球的情況,媽每次都回「去照顧了,沒事」。
不巧的是,我安裝在家的監控還壞掉了,我只好暫時相信她說的。
直到培訓進行到第五周,一個關係要好的同事正好經過我小區附近,我拜託她順路去看看。
同事拍來的視頻卻讓我差點崩潰。
貓糧碗是空的,水盆里只剩一點底,渾濁不堪,貓砂盆里堆積如山。
毛球瘦了一圈,蜷在角落,眼神驚恐。
我立刻給媽打電話,聲音都在抖。
「媽!你多久沒去毛球那裡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後傳來理所當然的聲音。
「哎呀,這兩天忙,給忘了。你弟媳最近胃口不好,我忙著給她準備吃的呢。」
「一隻貓而已,餓一兩頓又沒事,以前農村的貓誰管啊,不也活得好好的?」
忘了?
忙著給弟弟女朋友做飯?
我交代了無數遍,寫了便簽,發了群消息,打了電話……
她一句「忘了」,就差點要了毛球的命!
我強忍著砸手機的衝動,立刻聯繫了另一位朋友,讓她緊急去我家照顧毛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