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
舅舅臉色鐵青，眼神冰涼刺骨。
他的目光瞬間掃過屋內，精準地定格在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我身上。
他三兩步走了過來，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李經理。
但他像是完全沒意識到此刻情況的嚴重性。
他猛地一把推開旁邊還抓著我的楚瀟瀟，朝著門口的舅舅諂媚地走了過去。
「陸總！您……您怎麼來了？這點小事怎麼還驚動您了？」
「剛才讓江夏去給您敬酒，她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惹您不高興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舅舅的臉色。
「我們這不想著，肯定是她這身打扮太死板，不夠……不夠有誠意，所以特意請楚瀟瀟幫她改造改造，務必讓她以最完美的狀態去見您，就當是我們全部門的一點心意。」
他說著還朝舅舅擠了擠眼，露出一個仿佛「心照不宣」的猥瑣眼神。
「就是這丫頭有點倔，不太配合，我們這也是為了您嘛……」
楚瀟瀟此刻也終於從最初的呆滯中回過神來。
她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和裙子。
「是啊陸總，李經理和我們真的是好心，看江夏姐剛才去敬酒不太順利，我們就想著，幫她換個形象再送到您那兒……」
在場的其他人紛紛低下了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舅舅好像沒有聽到他們的話一樣。
他伸出手查看了一下我的傷口，挽了挽我的頭髮。
確認沒有什麼大礙之後，舅舅緩緩開口。
「所以，你們剛才，是在給我陸良城的外甥女調整形象……」
「然後送到我的房裡來見我？」
李經理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徹底僵住，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楚瀟瀟臉上的血色也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就連嘴唇都白了。
她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雜物架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陸、陸總……您……您說什麼？」
李經理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外……外甥女？江夏她……她真的是您的……不，不可能……」
「陸總，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對不對？」
舅舅沒有再回答他的問題。
「陸總……陸總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外甥女啊！」
楚瀟瀟突然爆發出尖銳的哭喊，她撲倒在地，手腳並用地想爬過來抓住舅舅的褲腳，卻被旁邊的保安一步上前攔住。
她披頭散髮，涕淚橫流。
「是李經理！都是李正華逼我的！他說江夏不識抬舉，說只要把她改造好了送到您面前，您一高興，我們部門所有人都能跟著沾光！我也是被逼的！陸總您饒了我吧！」
李經理渾身劇烈一抖，臉上的恐懼瞬間被瘋狂取代。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兩隻眼睛通紅，指著楚瀟瀟破口大罵。
「楚瀟瀟！你個賤人！你敢胡說八道？！分明是你！是你一直嫉妒江夏業績比你好，是你在我耳邊煽風點火，說江夏靠不正當手段爬上去，說陸總對她有特殊關照！是你出的主意！」
「你放屁！」
楚瀟瀟尖聲反駁。
「是你貪圖江夏那三百萬的業績想拿出來分！是你想從陸總身上撈好處才想出這麼惡毒的法子！陸總，小王小張都能作證，您要明察啊！」
兩人像兩條瘋狗一樣互相撕咬。
剛才還狼狽為奸，現在只剩下最醜陋的自相殘殺。
舅舅冷眼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夠了。」
兩人同時一顫，住了口。
「李正華，楚瀟瀟，脅迫侮辱、意圖傷害公司員工，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公司會立即報警，並全力配合警方調查。」
「小王，小張，」他看向那兩個幾乎癱軟的男同事，「作為直接幫凶，參與實施暴力脅迫，公司會依據規章制度，予以最嚴厲的處分，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至於你們部門在場的其他人……」
舅舅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
「目睹犯罪行為發生，沒有制止上報，反而沉默縱容。公司會對你們每一個人，進行嚴肅的紀律審查和績效重新評估。」
「從此刻起，銷售二部所有工作暫停，由總部直接接管。在審查期間，所有人停職配合調查。」
這番話，如同最終的審判，一錘定音。
李經理徹底崩潰了，他雙腿一軟，臉色灰敗，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楚瀟瀟更是癱在地上，眼神渙散，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門外那些同事，有的已經哭了出來，有的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絕望和哀求。
舅舅不再理會他們。
他轉過身，輕輕攬住我的肩膀。
「夏夏，我們先離開這裡，剩下的事會有人處理。」
他護著我一步步走出雜物間。
「有沒有哪裡受傷？要不要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搖搖頭。
「不用，舅舅，我沒事，只是破了點皮。」
這時，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很快，幾個罪魁禍首就被帶了出來。
「夏夏。」
舅舅低聲喚我，眼中帶著關切和一絲愧疚。
「是舅舅不好，沒早點發現你在部門裡受了這麼多委屈，以後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了。」
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桌上一個女同事發來的消息。
很長一段，滿是歉意和後悔，說她當時害怕丟了工作，沒敢站出來幫我，現在心裡很不好受。
我看著那條信息，沉默片刻，沒有回覆。
一周後，集團內部通報下發。
李正華、楚瀟瀟因涉嫌強制猥褻、侮辱罪被正式批捕，案件進入司法程序，參與脅迫的小王、小張被解除勞動合同，並列入行業黑名單。
我抱著整理好的資料，敲開了舅舅辦公室的門。
舅舅從文件里抬起頭，眼裡帶著溫和的笑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想好了？真要去新部門從頭開始？」
「嗯。」
我將一份嶄新的項目計劃書放在他桌上。
他凝視我片刻，緩緩笑了，那笑容里充滿了驕傲。
「好。」
他拿起筆，在計劃書的末尾，鄭重地簽下了「批准」二字。
過去的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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