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陸羨川最後的僥倖。
也是在這一刻，陸羨川眼裡的光，變了。
22
那天之後，陸羨川變得心事重重。
他時不時的就發獃。
我媽病情穩定了，醫生說只要再觀察一周就能出院。
那天陸羨川頻繁地看手機，又頻繁地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怎麼了？」我削了一個蘋果遞給他。
陸羨川接過蘋果，卻沒吃，只是死死地盯著我看，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宋里里。」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很久才能回來，你會等我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故意開玩笑：「多遠？火星啊？」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跟我鬥嘴，而是突然伸手，用力地把我抱進懷裡。
他的力氣大得嚇人，勒得我骨頭生疼。
「等等我......求你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顫抖。
「除了我，沒人受得了你的摳門。除了你，也沒人願意吃我炒的見手青了。」
我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陸羨川，到底出什麼事了？」
「沒事。」他鬆開我，換上了一副輕鬆的笑臉，「就是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很賺錢的項目。」
「什麼項目？」
不會是......
我想起了我倆的認識經過。
「保密。」他颳了一下我的鼻子，「商業機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沒有睡在走廊，而是非要擠在我的那張小陪護床上。
窗外雷雨交加，他從背後抱著我，身體熱得像個火爐。
那一晚，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太累了，在他溫暖的懷抱里，很快就沉沉睡去。
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後一面，我一定不會睡。
我一定會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23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是涼的。
陪護床上整整齊齊，他的背包不見了，我的那件 MaxMara A 貨大衣也不見了。
只有床頭柜上，壓著一張紙條。
那是醫院的繳費單背面，上面是陸羨川龍飛鳳舞的字跡，卻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里里，我走了。等我回來贖你。】
下面壓著一張銀行卡。
沒有密碼，背面寫著：【這是我賣表的錢，給阿姨買點好吃的。】
我發了瘋一樣衝出病房。
「陸羨川！」
走廊里空空蕩蕩，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來往護士詫異的目光。
我打他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微信，拉黑。
所有能聯繫的方式，全部切斷。
他就這麼徹徹底底地，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就像一場夢，醒了，只剩下一地雞毛。
我拿著那張銀行卡, 蹲在醫院的走廊里。
哭了。
後來我才知道, 那天也是陸震天給他的最後期限。
要麼，留在醫院陪我過小日子，從此失去陸家繼承權, 看著我和我媽被現實壓垮。
要麼，斷絕一切聯繫，去國外接手陸家最棘手的爛攤子，賭一個未來。
他選了後者。
因為終於明白，赤手空拳的愛意, 在資本的碾壓下，廉價得就像那碗沒炒熟的見手青。
24
陸羨川消失的第一年。
我用他留下的錢，加上我自己之前的積蓄，辭職創業了。
我想，既然他那個傻子都要去賺錢了, 那我也不能太丟人。
萬一他真成了首富，我得有底氣站在他身邊；萬一他賠了個底掉，我得有錢養他。
我開始瘋狂工作。
白天跑客戶, 晚上改方案。
以前覺得還要給陸羨川做策劃很累, 現在才發現, 沒有他在身邊搗亂, 工作竟然變得如此枯燥。
陸羨川消失的第二年。
我的公司步入正軌, 雖然離 5000 萬還差十萬八千里，但在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
然後某一天, 我忽然看到了關於他的新聞。
【陸氏集團海外分部驚現黑馬，神秘負責人"L"僅用一年時間扭虧為盈，手段雷霆, 被業內稱為"瘋狗"。】
配圖是一個模糊的背影。
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 站在落地窗前, 背影孤寂⽽冷硬。
但我⼀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陸羨川。
只是那個曾經會為了幾塊錢跟我撒嬌、會在綠⽪火⻋上睡得流口水的傻狗, 似乎已經死在了那個雨夜。
現在的他，是陸家最鋒利的刀。
鈕鈷祿·陸羨川。
我剪下那塊報紙, 夾在錢包里。
我想給他打電話，哪怕只聽聽他的呼吸聲。
但我忍住了。
他在拚命, 我不能拖後腿。
陸羨川消失的第三年。
陸家內⽃達到了⽩熱化。
私生子陸羨河頻頻出招，陸⽒股價動盪。
所有人都以為陸震天會扶持⼀直聽話的陸羨何上位。
結果，在那個深夜。
一條爆炸性新聞橫掃了全球財經板塊。
【川⾥科技橫空出世, 神秘創始⼈攜 50 億資本強勢回歸，宣布收購陸⽒集團 30% 股份, 成為最⼤股東。】
川里。
羨川的川, ⾥里的⾥。
看著⼿機螢幕上那個醒目的公司 LOGO。
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 笑著, 淚流滿面。
傻子。
起個名字都這麼土。
也是在那一刻, 我的⼿機響了。
是⼀個陌⽣的號碼。
接通後，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是騷擾電話。
就在我要掛斷的時候，傳來了一個熟悉卻⼜有些沙啞的聲音, 帶著⼀絲近鄉情怯的小心翼翼：
「宋老師……那個，現在的贖金行情，漲價了嗎？」
窗外, 忽然放起煙花。
我想，還是當回綁匪吧。
這次，換成我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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