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湘反問:「那你要我怎麼償還?這樣行嗎?」
一陣乒桌球乓的響動後,是交疊起伏的沉重呼吸。
我快要瘋了,腦子裡某根神經似乎就要斷裂。
「虞青寧,霍硯一直都知道我是兇手。
「可他捨不得讓我坐牢,就只好拚命報復我了,直到我懷孕。
「你知道嗎?有次是在你家兒童房,那時候你正在午睡……」
「啊——」我失控地大叫起來,撲上去掐住顧南湘的脖子。
我要她償命,要她還我的然然。
一股巨大的力道卻將我撞開,接著一巴掌落到我臉上。
「虞青寧,你瘋了嗎!
「南湘好心好意回來接你,你還想掐死她!」
是霍硯。
他單手圈住顧南湘,怒視著我。
顧南湘紅著眼勸他:「霍硯,你別怪青寧,她受不得刺激。是我不自量力,想要幫她捧骨灰,是我不配碰然然。」
霍硯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拽住我的手:「道歉!」
我冷冷地看向他,五年來,頭一次這樣清醒。
我抬手,一巴掌給他打了回去。
「霍硯,每年來陵園燒紙時,你不會心虛愧疚嗎?」
霍硯目色錯愕,正想說什麼就聽見顧南湘忽然大叫:「阿硯,我好像流血了,我肚子好疼,我的寶寶……」

霍硯心虛地看向我:「寧寧,南湘懷孕了,人命關天,我得馬上送她去醫院。」
「是你的孩子嗎?」我反問他。
「虞青寧!」霍硯驟然發怒,「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吃醋!
「這些年我對你怎樣,你沒有良心的嗎?你說這樣的話,既侮辱了我和南湘,更侮辱了你自己。
「行了,你安分點,我會派司機來接你……」
「霍硯,離婚吧。」我平靜地打斷他。
我不想到死的那一刻,還掛著「霍太太」的名頭,不得自由。
霍硯一怔:「虞青寧,你到底鬧夠沒有!我是在替你善後!
「你傷了南湘,要是她肚子的孩子有三長兩短,你就是殺人兇手,到時候我都未必能保下你!
「看來真是我把你寵壞了。
「行,想離婚是吧?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見!」
霍硯摔上車門,疾馳而去。
我體力不支,重重摔倒在地,有烏血從嘴角滲出。
可我現在還不能死。
我掙扎地站起來,抱著空蕩蕩的骨灰盒,跌跌撞撞地離開。
我得在死前,給然然找一個家。
4.
我抱著個骨灰盒,渾身澆濕的模樣,嚇壞了墓地中介。
但一聽說,我願意出高價買立即能用的墓地時,他們又笑開了眼給我介紹。
胃灼熱得像被放在火上烤,我強忍疼痛,給然然挑了個風水好的墓地。
這是我作為母親,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
但願他下一世能托生到一個好人家。
卻在付款時發現,我的卡被凍結了。
我給霍硯打電話。
那頭卻傳來顧南湘得意的聲音。
「虞青寧,你可真不知趣。阿硯正在洗澡,說要一會兒幫我孕期按摩呢。
「他也真是的,一聽說寶寶沒事,回來就不安分……」
我急切道:「請你把電話給霍硯,我有急事找他。」
顧南湘笑了:「那你求我啊。」
「我求求你,把電話給霍硯。」
顧南湘笑了起來:「要找他啊?那你自己來呀。
「忘了告訴你,我們這會兒在你家哦,今天我想試試主臥。呀,你老公出來了。」
電話被猛然掛斷,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幾個中介竊竊私語:「該不會是個瘋婆子吧?
「晦氣死了,沒錢還讓我們介紹風水寶穴。
「走走走,別管她。」
我忙拉住中介:「這墓地我要,我現在就回去拿錢,你一定留給我,求求你。」
屋外大雨如注,淹沒了身後中介的喊聲。
回到家,推開門便聞到一股飯香。
餐桌上,霍硯正在給顧南湘盛魚湯。
兩人歲月靜好得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
「是寧寧啊,快來吃飯,我剛還勸霍硯給你打電話呢。可他性子倔得很,就是不聽。」
霍硯蹙眉,還是起身將一張毯子丟在我身上:「終於知道回來了?
「趕緊擦擦,去把衣服換了,像什麼樣子。」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阿硯,你給我打五十萬,我……」
「呵,難怪肯服軟回來,原來是為了要錢。」
霍硯譏誚一笑,「不是說要跟我離婚嗎?五十萬也不是什麼大數目,你自己去掙啊,找我做什麼。」
「阿硯,我要錢是為了……」
「寧寧,你鬧離婚是因為我嗎?」
顧南湘一臉無奈,「今天我來你家吃飯,也是因為我的車子拋錨了,才來你家臨時避雨。既然這樣,我先走了。」
她起身要走,我才發現她穿的是霍硯的襯衣。
「走什麼?你是我的朋友,難道我連請朋友吃飯的權利都沒有了?」霍硯瞥向我。
「想要錢是嗎?行,你繞著小區跑十圈,我就立刻給你五十萬。
「就這一個條件,否則,一切免談。」
我紅著眼眶,不可置信地看著霍硯。
卻只看到冷漠寡情,瞧不出半分曾經的愛意。
胃裡像有幾萬隻螞蟻在啃噬,我疼得快要站不穩了,聽自己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
我說:「好。」
霍硯的臉更加陰沉,一把將我推出門:「十圈,少一圈都別想拿到。」
門被轟然關上。
卻隔不住裡面的打情罵俏。
「天啊,一圈五萬,這可比開公司都掙錢。那請問霍總,我能不能也去跑十圈呀?嘻嘻。」
「這麼大的雨,我怎麼捨得。」
……
我踉蹌地上了電梯。
蹲在地上止不住地乾嘔,卻連酸水都吐不出了。
我感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得讓然然入土,不能讓他成為遊魂野鬼。
5.
一圈,兩圈……
我幾乎咬破了嘴唇,才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怕死,我只怕倒在雨中,沒能拿到錢給然然買墓地。
跑到第九圈時,霍硯跟顧南湘撐著傘下來了。
霍硯一臉隱怒地看著我。
終於,第十圈跑完了,我忙去找霍硯,卻踩上青苔打滑摔到地上。
勉力撐起的精力像是突然耗盡。
我手腳並用,努力想站起來,卻只是摔得更慘。
大量的烏血從嘴角流出,我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止不住地抽搐。
「寧寧!」霍硯慌了,想要跑向我。
卻被顧南湘攔住了。
「霍硯,你真是笨死了,上一次當還不夠嗎?
「都說了是你太慣著她了,一點點苦肉計就讓你心神大亂。
「你現在過去就是輸了,你信不信她以後會更肆無忌憚?
「該管管她了,不然傳出去讓別人怎麼看你。難道你想讓別人說,堂堂霍氏集團的總裁夫人是個上不了台面的瘋子?」
霍硯擔憂地看向我:「可是……」
「別可是了,你不是還要陪我去母嬰店買嬰兒床嗎?再晚,人家要打烊啦。
「放心啦,都能找你要五十萬買東西,能有什麼問題。你不在這兒,她沒有觀眾,也就不作了。」
也是,最近虞青寧確實鬧得有些過了,竟然還造病例,用苦肉計騙他。
是該給她一些懲罰了。
他冷酷道:「自己回家去,你的卡我晚點會解凍,以後不許再這樣胡鬧了。」
大雨模糊了他們的背影,也淹沒了我微弱的呼喊。
「不要走……錢……然然的墓地……求求你……」
我呼吸急促,拚命地想往他們離開的方向爬。
忽然眼前一黑,耳邊萬籟俱寂。
……
商場裡,顧南湘正挽著霍硯台的手,興高采烈地挑著嬰兒用品。
服務員看她渾身大牌,嘴也甜得很:「姐姐,你老公好帥呀,我都不敢想你們的孩子將來得多漂亮。」
顧南湘笑了笑,眼底卻是止不住的得意。
回頭卻看到霍硯台倚著護欄,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她心下不快,卻還是拉出笑臉,從身後抱住他:「今晚去我那兒吧,我好想你。」
嬌媚的聲音帶著十足的誘惑,若在以前他肯定會被激得血液翻湧,可此刻他卻只覺得十分無味。
霍硯卻撥開她的手,沉聲說:「南湘,我們說好的,我給你一個孩子,你幫我穩住霍氏。
「你我的帳兩清了,以後我只想跟寧寧好好過日子……」
顧南湘一臉不甘:「難道你真的要把一生都搭給那個瘋子嗎?她都那樣騙你了。」
「不許那樣說寧寧。」霍硯薄怒,「她是我的妻子。」
「我想明白了,她的欺騙是源自於沒有安全感,害怕失去我,說到底她是因為在乎我,所以我不怪她。
「我發過誓會一生愛護她,這是誓言我從未想過背棄……」
手機鈴聲卻突兀地響起,是醫院。
「請問是霍先生嗎?
「您的妻子虞青寧女士中毒正在搶救,情況很不樂觀,您有個心理準備……」
霍硯的世界忽然天崩地裂。
6.
搶救室外,一向穩重的霍硯幾近崩潰,抓著醫生的手一遍遍懇求他救救自己的妻子。
醫生被纏煩了,忍不住說:「霍先生,那你明知你妻子有躁鬱症,怎麼還讓她受那麼大的刺激呢?
「她是兩天前服的毒,毒藥都快把她的腸胃燒成篩子了,你就沒發現過什麼異常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