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場滿月宴的造勢,溫瑤在國內的首部電影已是未播先火。
他該笑得更燦爛些的。
名利場裡的虛與委蛇,本是他前半生最熟悉的場景。
可此刻,江霆淵卻莫名懷念起和知意窩在家裡的平凡日夜。
想起那個滿心滿眼依賴自己,甜甜喊著哥哥的小妻子。
他的心柔軟了幾分。
快門按下前,江霆淵的笑容真切了些。
總歸是自己的錯,一輩子很長,往後慢慢彌補她就是了。
10
輿論就如海中巨浪。
今日將你捧至雲霄。
明日便可把你打入深淵。
翌日。
一則港城大鱷婚內出軌,影后知三當三的爆料登上熱搜。
娛樂新聞主持人江知意的助理,公開接受採訪。
小姑娘面對鏡頭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
「這件事與知意姐無關,她已經離職了,不存在炒作,我曝光純粹是看不過眼!」
說著,她面對鏡頭出示了一沓證據:
數十次試管手術的病歷。
兩次自殺入院的記錄,一次失去孩子,一次險些喪命。
昨天剛領的離婚證。
以及一份重度抑鬱症的診斷書。
評論區徹底炸開了鍋。
【天啊,試管有多傷身體大家都知道吧?江知意真的超愛……】
【溫瑤國外拿個水後真當自己影后了?她粉絲罵得多髒路人都知道,把原配逼成重度抑鬱,你們才是撕了碼的件貨吧!】
【罵女不罵楠,前夫又美美隱身了?江氏娛樂有權有勢了不起啊,以後你們的出品我一個也不看!】
【對!江家這麼欺負一個沒背景的孤女,私下肯定做不少虧心事,指不定還參與洗黑錢了,大家一起去 ICAC 舉報啊!】
......
公關危機的黃金處理時間是 24 小時。
江霆淵卻像失心瘋般,對公司不聞不問。
全因他發動一切資源,卻怎麼也找不到江知意的消息。
仿佛這個人壓根沒存在過。
直到醫院來電,說江奶奶看了新聞,吐血病危。
江霆淵匆忙趕到醫院,只得到一句遺言:
「保住公司……放知意自由。」
江氏股價大跌,董事伺機奪權,外憂內患。
江霆淵強忍悲痛料理完後事,便扎進工作,晝夜不休。
離婚的第三個月,才堪堪穩定局勢。
期間,他從未停止尋找江知意。
又怕找到的,會是噩耗。
只能安慰自己,沒有消息,或許就是最好的消息。
溫瑤的名聲徹底爛了。
新電影夭折,代言盡失。
這天,江霆淵付完最後一筆高額違約金,忽然恍惚。
事情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甚至生出一個念頭。
「如果……當初沒留下那個孩子就好了。」
反應過來後,他驚出一身冷汗,提早下班回家。
卻在客房門前聽見:
「不!那個賤人怎麼會是我堂妹!」
溫瑤的聲音尖細得有些神經質:
「是小叔的手筆對不對?他待我如親女兒,用盡資源將我捧上影后的位置,是因為堂妹不在,現在他找回江知意……」
「砰」地一聲。
江霆淵撞開房門,目眥欲裂地質問:
「你是說,知意的親生父母,是米國溫氏娛樂的創始人?」
溫瑤慌亂掛斷電話的神情,給出了答案。
世界天旋地轉。
像被強烈的失控感扼住喉嚨。
他篤定江知意捨不得離婚,不就是拿捏住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嗎?
可現在,她找到親生父母了。
江霆淵踉蹌後退,一股絕望從心底漫上來。
他是真的,失去自己的妻子了。
11
推開公寓門,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媽媽坐在桌邊,聲音調侃:「這周是第三個送你回家的男同學了吧?」
我扔下書包,快速洗了個手。
「他也是小組作業的朋友,剛好順路。」
夾起一塊糖醋裡脊。
我幸福地喟嘆:「還是媽媽做的飯最香!」
她支著胳膊看我:「那很巧了。」
為了讓我振作,還有好儘早接手家業,爸媽替我申請了 UCLA 的研究生。
唯一不足,就是爸媽住在郊區。
我只能在公寓點白人飯,全靠媽媽偶爾過來改善伙食。
「我哪有心思風花雪月啊!」
我目光哀怨:「作業都做不完了,爸爸還逼著我周末去公司實習。」
來米國這大半年,在父母毫無保留的愛里,我自小缺失的一角被補圓。
當被愛不再是人生主線,我才看清。
金錢和權力,哪樣都比虛無縹緲的愛情重要。
媽媽沒再糾結,轉而說起:
「你爸停了大伯一家的生活費,溫瑤也不敢來找我們,聽說她整天在家帶孩子,江霆淵卻寧可睡公司也不回家,她走投無路,甚至開始虐待孩子逼他回家,但是……」
我咽下嘴裡的飯。
「但江霆淵在街頭採訪里看到我,就快找來了?」
媽媽眯起眼睛:「是你做的?」
「是。」
我放下筷子。
「如果他沒找過來,咱們就按原計劃。」
「要是他找過來了,我也希望爸媽不要插手。」
媽媽釋然一笑。
「看來你是真放下了。」
「當然。」
安排助理曝光真相,鼓動董事奪權,往江霆淵身邊安插人手。
都是爸媽的手筆。
但引導他發現我的蹤跡,是我故意為之。
有些人被傷害後,憤怒會來得後知後覺。
例如我。
12
江霆淵來得比預想更快。
放學時,三個膚色各異的男孩為了今天誰來送我,幾乎要打起來。
正頭疼著,一道沙啞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知意。」
轉身,江霆淵站在幾步外,眼圈微紅,蒼白的臉上透著小心翼翼。
「我們談談好麼?」
我疑惑地蹙了蹙眉,目光陌生:「我們認識嗎?」
見他愣住,我連忙解釋:
「我半年前出了車禍,之前的事……都記不太清了。」
聞言,江霆淵沉寂的眼底倏地亮起微光。
「抱歉,」他扯了扯嘴角,神色歉然。
「大概是我認錯人了。」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懂中文的華裔男孩。

在白人男孩懵圈、黑人男孩猶豫時,他敏銳地擋在我面前。
「大叔,這種老套的搭訕方式早就過時了。」
江霆淵臉色瞬間一沉。
我險些破功笑出聲。
與 20 來歲的男孩相比,32 歲的江霆淵的確算不上年輕。
「好了,人家沒有惡意,你攻擊性別那麼強。」
我拉了拉周彥辰的衣袖,朝面露失落的兩人道別。
「我們順路,就不勞煩你們特意送我了。」
在江霆淵欲言又止的難看神色中,我坐上周彥辰那輛騷包的紅色跑車。
晚風吹起我的頭髮。
失憶,當然是假的。
我不過在那場小車禍的病歷里做了些手腳,不論誰來查,都只有一個結果。
溫知意因外力撞擊,加上抑鬱症引發了選擇性失憶。
爸媽報復一個人的方式,是讓他名利雙失。
而我不同。
江霆淵非要演深情,不要臉地噁心我。
那他就該好好嘗一遍我當初所受的痛苦。
13
豪門培養的繼承人,沒一個蠢的。
江霆淵很快搬到我公寓隔壁,幾次「偶遇」後,發現我依然不愛下廚。
幾天後,我剛掏出鑰匙,對門先開了。
江霆淵身穿白襯衣,圍著黑色圍裙,笑容溫和。
「溫小姐,我不小心做多了,不嫌棄的話,一起吃點?」
肚子適時地響起,我彎起眼睛。
「好呀。」
滿桌都是我從前愛吃的菜。
江霆淵看向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忐忑。
「這些菜,我從前經常做給我的……妻子吃,還合你的胃口嗎?」
我低頭掩下諷意,專心吃飯。
「那她可真有口福,比中餐館的好吃多了。」
他暗暗舒了口氣,聲音染上幾分低落。
「只可惜……她不在了,咱們都是華國人,你要喜歡的話,以後我順手多做一份。」
「抱歉呀,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我放下筷子,配合他的表演。
「總不能白吃你的飯,這樣吧,我給你每月 300 刀,就做晚餐行嗎?」
對我的失憶,江霆淵既失望又慶幸。
能多跟我接觸,他自是答應得爽快。
可之後,我對他明里暗裡的示好。
都是只接受,不回應。
除了共進晚餐,始終保持著不咸不淡的鄰居關係。
結束期末周,我跟小組的夥伴去了酒吧,玩到接近凌晨。
周彥辰送我回家,或許因為雪夜太美,或許因為酒意微醺。
那張好看的唇靠近時,我沒有躲開。
熾熱又纏綿的吻,很快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食色性也,我不介意更進一步。
但樓上有人快碎了。
戲還得繼續。
在事情失控前,眼眸濡濕的小狗被我無情推開。
察覺到自己的逾越,周彥辰面色漲紅,慌張地辯解:
「阿意,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這是我的初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
他從大衣口袋取出包裝精美的項鍊,語氣懊惱:
「早知道不喝這麼多了,今天是聖誕節,我本來是想跟你表白來著……」
我接過項鍊,戴上:
「答應你了,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