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
一道聲音從門口響起。
沈隼站在門口的黑暗處沉沉地望著我,神色極冷。
我的呼吸幾乎一窒,然後嘴比腦快:
「你怎麼在這?」
這句話就像最後一根點燃沈隼的火星一般,男人步步逼近。
每一步都似乎踩在我的心上。
「你覺得我現在應該在哪?」
「按照你的安排,和蘇眠在一塊?」
「你居然想把自己的丈夫推出去……」
沈隼慢條斯理地質問,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我下意識後退。
直到我的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再無路可退。
沈隼抬手撫過我的耳畔,動作極輕極柔。
「為什麼?」
「嗯?」
沈隼聲音停住片刻,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張了張嘴,試圖解釋。
可沈隼又止住了話頭,他垂眸,掩蓋住眸中的諸多情緒:
「我不想聽你講了。」
「你的嘴巴里永遠吐不出我想聽的話。」
「從前是,如今也是。」
「虞歌,是我對你太縱容了,居然讓你有這種想法……」
沈隼的手一下下縮緊,狠狠地在我的脖頸上摩挲。
「嘶——」
我沒忍住喊疼。
沈隼頓了頓,接著露出諷刺的笑容:
「你也會覺得疼嗎?」
沈隼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和他對視。
兩道視線相撞,我看清了沈隼眸中的憤怒、失望、痛苦,以及轉瞬即逝的淚光。
我眼神閃爍:「沈隼……」
下一秒,沈隼就俯身而下,近乎粗暴地侵入。
舌尖帶著酒精和占有欲的味道。
我仰頭被迫承受,指尖在他的衣角抓出深深的褶皺。
半晌過後,沈隼才緩緩放開我:
「我說了,我不想聽你講。」
「虞歌。」
「你真該死啊。」沈隼恨恨地咬過我的耳垂。
直到一抹紅色出現才鬆口。
我震驚地看著沈隼,眼睛瞪得渾圓。
「你瘋了?!」
沈隼反笑:「你做這些的時候,沒想過我會發瘋嗎?」
氣氛僵持,空氣凝滯。
周遭安靜得可怕。
確實沒想過。
9
我和沈隼的相遇並不浪漫,且充滿算計。
那年我剛 18,就被爸媽催著相親嫁人。
因為長得漂亮,即使我爸媽報的彩禮錢高得出奇,也有源源不斷的人到我家來提親。
我不肯嫁。
我媽便指著我的鼻頭罵:
「你有什麼好挑的?我給你挑的都是鄉里有名有姓的有錢人家,你嫁過去不是享福的?」
「而且你弟弟也要成家了,你不嫁人,蓋房子的錢從哪出?」
「你就不能為你弟想想嗎?」
我悶著頭回答:「不能。」
氣得我媽又要打我。
我邊躲邊談判:
「一年!給我一年!」
「你讓我出去打工,到時候我給你蓋房子的錢。」
「要是沒賺到,我老老實實回來嫁人。」
我媽同意了。

但我知道,她只是覺得一年而已,那時候我依舊漂亮,依舊大把人要。
到時候不僅可以拿到我的打工錢,還可以繼續逼我去嫁人。
一舉兩得。
我是她的女兒。
她的算計,我也算得清清楚楚。
沈隼就在這時出現了。
那是我打工的第 10 個月,也是我真正了解到那筆錢到底是多少的第十個月。
10
第一次聽說沈隼時,是在一個同鄉人的嘴裡。
說是同鄉,其實是我媽派來監督我別逃跑的。
他和沈隼在同一個工地幹活。
一次吃飯,我聽見他吐槽。
「工地上來了小白臉,天天為了討好工頭,幹活賣力得要命,搞得我們其他人總被罵。」
「草。」同鄉人暗罵一聲,「他媽的直接靠那張臉找個富婆求包養不就好了,卷我們幹什麼?」
我靜靜地聽著,然後在心裡暗暗評價。
努力還好看。
我瞥了眼同鄉人。
就是運氣不太好,遭小人嫉妒。
老輩子總說女人愛嚼舌根,我卻覺得男人更加。
自那之後,我總能在同鄉人嘴裡聽見這個男人的消息。
沈隼,23,180 往上,之前很白,如今黑了不少。
很快就當上了小包工頭。
最重要的是,沒有女朋友,還不亂搞。
這在工地上簡直是稀罕貨。
工地上的人愛玩。
平日裡分明乾的是賣力氣的活,慾望卻總連著力氣一同被勾出來。
就譬如我這位同鄉,半年內,光認下的「女朋友」就有十幾個。
更別提那些一夜情的。
我開始不自覺關注這個叫「沈隼」的異類。
認真觀察了一段時間後,我終於下定結論:
沈隼,一個長得好、身材好、話不多、前途好像還可以,且目前小有積蓄的老實男人。
這可比我媽給我找的歪瓜裂棗好多了。
我默默下定決心,先拿下再說。
於是我開始轟轟烈烈地追求沈隼。
我想著,女追男隔層紗,再加上我這張臉,成功簡直輕而易舉。
可沒有。
追了半個月,沈隼還是一副淡漠的神情。
絲毫不把我放在眼裡。
呵呵。
我破防地冷笑。
最後直接跑去了沈隼家中強吻了他。
那晚,沈隼臉上的平靜破碎得徹底。
他震驚地看著我,最後憋出一句:
「不知廉恥。」
我笑嘻嘻地裝作沒聽到:「那我們算不算男女朋友了?」
沈隼的神情很冷,但還是「嗯」了一聲。
我的笑容愈發真摯:「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沈隼剛整理好的神情再一次破裂:「你就想到結婚了?」
「你就這麼喜歡我?」
喜歡?
我不知道沈隼怎麼扯到這到這上面的,但甜言蜜語我還是懂的。
我眼都不眨地撒謊:「對啊。」
「我真的超級喜歡你。」
「我關注了你很久呢!」
沈隼半晌沒說話,過了許久才像下了重大決定般開口:
「好。」
「那我們結婚。」
此話一落,我便高興地衝上去抱住了他。
心中暗暗竊喜,不愧是老實人。
若是那些壞心思的男人,這時才不會下承諾呢。
男人總是這樣,責任和愛欲被他們分得清清楚楚。
他們享受愛欲,卻不敢擔一點責任。
11
我和沈隼結婚沒幾天,我爸媽便馬不停蹄過來了。
怕我靠著男人不給錢,還專門帶了好幾個親戚壯勢。
氣勢洶洶的。
我媽叉著腰爭論:
「我養了這麼久的女兒,就這樣被你騙去當老婆了?」
「彩禮呢?」
「要是拿不出彩禮,你信不信我鬧去你單位,報警說你拐賣姑娘?」
我躲在沈隼身後,看著這一幕。
心情卻莫名地平靜。
就像是一塊搖搖欲墜的巨石,終於滾落下來。
「轟」的一聲,塵土飛揚。
濺得我幾乎看不清眼前。
最後我媽勝了,要走了沈隼所有的積蓄。
家裡一時間陷入詭異的寧靜。
我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於是只能緘默不言。
沈隼沉沉地望了我許久:
「你應該告訴我。」
我這才抬頭,迷茫地看著他。
告訴什麼?
是娶了我就會沾上一大堆麻煩,還是我根本不喜歡你,只是覺得你比那群男人好多了,又剛好付得起彩禮?
或許是眼神表現得太過赤裸,沈隼氣笑了:
「你做這些的時候,沒想過我會直接放棄你嗎?」
12
——「你做這些的時候,沒想過我會發瘋嗎?」
六年前的質問和此時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我看著眼前的沈隼,抿了抿唇。
我想過嗎?
我想過的。
可是我能怎麼辦呢?
六年前我既不想嫁給那群又丑又矮的老男人,又逃脫不了我媽的監視。
只能在我能夠得到的地方,尋找最好的選擇。
我知道我不該將沈隼拖入這沼泥潭,可我若不抓住那高高的枝頭,我就會一輩子陷在泥潭裡了。
我不是什麼好姑娘,有著所謂的善心腸,死到臨頭還想著別人的命運。
沈隼,你出現了,所以我拽住你。
如今同理。
我對抗不了劇情,我不想死。
所以沈隼,我放棄你。
我知道這樣子對不起沈隼,但人得先對得起自己。
老話還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呢。
我對上沈隼的視線,淡淡回答:
「沈隼。」
「我不後悔。」
即使知道你會這樣,但我依舊不後悔。
那是我想到的最好選擇,碰到的最高枝椏了。
13
沈隼的肩膀隨著我的回答慢慢垮塌。
他微微仰了仰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虞歌。」
「你是不是只會說我不喜歡聽的話?」
我伸手撫過那滴眼角的淚,真情實意地道:
「對不起。」
我哽了哽。
然後主動抱住了沈隼。
「沈隼,你再親親我吧。」
我縮進沈隼的懷裡,試圖將自己眼角的淚水藏起來,不讓人發現。
其實我知道今晚沈隼的那句「你變了」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情感上保留得太多,所以在肉體上,我幾乎極度坦誠。
我毫不掩飾自己對於沈隼肉體的喜愛和渴望。
仿佛這是我宣洩的唯一出口。
我們糾纏、訴愛。
我喜歡沈隼緊緊地抱著我,在我的耳畔一直說愛我。
即使我從不相信。
可愛與欲本就扯不清楚。
在慾望之內,沈隼會不會也和我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