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所知,集團紀委的效率極高,郵件已被簽收。
他今天能請假出來,想必在領導面前已是低聲下氣,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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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我方向盤一轉,直奔萬象城五樓。
「茶茶學長」奶茶店。
招牌已經掛上,俗氣的粉藍色調,字體故作可愛。
店裡正在緊張裝修,電鑽聲、敲打聲不絕於耳。
蘇瑾站在門口,穿著廉價的職業套裝,正拿著清單指揮工人搬運設備,臉上帶著一種初當老闆的、虛浮的興奮。
看到我下車,朝她走去,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手裡的清單飄落在地。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直接亮出手機螢幕,上面是我昨晚熬夜整理的 Excel 表格,明細清晰,數字刺眼:
「蘇瑾,38 萬零 4 千 5 百 20 塊。鄭昊用單位公務卡,分十二筆刷出去的物料款、裝修押金、加盟費。收款方,全是你們『茶茶學長』這個店的對公帳戶。發票抬頭,需要我念給你聽嗎?」
我的聲音不高,旁邊的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好奇地張望。
蘇瑾強裝鎮定,挺了挺並看不出什麼的肚子,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那是我和學長的合夥投資!他自願的!我們有協議!」
「合夥?投資?」我嗤笑一聲,抬手打斷她拙劣的表演,「用公款投資,這叫貪污挪用,蘇小姐。你猜,東窗事發,紀委是先查他這個有職級的員工,還是先查你這個『自願』的合伙人?」
說完,我不再看她慘白的臉,直接撥通了商場運營部經理的電話,開了免提。
昨天「偶遇」之後,我已經「順便」和他交換了聯繫方式。
「李經理,您好,我是鄭昊家屬。現實名舉報其與五樓『茶茶學長』品牌方蘇瑾,存在違規資金往來,涉及金額巨大,資金來源為其單位公務卡,可能涉及經濟問題。為避免給貴商場帶來不必要的法律風險和聲譽損失,我請求商場方面立即暫停該店鋪的加盟授權審核,並凍結其已繳納的裝修押金及一切相關款項。」
我的措辭官方、冷靜,點明了問題的嚴重性。
電話那頭的李經理心領神會,語氣立刻變得嚴肅:「好的,許小姐,情況我們了解了。感謝您的及時告知。我們立刻啟動內部審查程序,暫停『茶茶學長』的一切開業審批流程,凍結相關款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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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不到三分鐘,蘇瑾的手機就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商場財務打來的。
她接聽,聽著對方的話,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神從震驚到絕望。
「為……為什麼?押金為什麼凍結?我們手續都齊全的啊!」
她帶著哭腔質問,卻只得到對方公式化的回覆。
掛了電話,她腳下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慌忙扶住了旁邊堆著的紙箱。
她終於意識到,我不是來吵架的,是來掐斷她命脈的。
「姐姐……許婧姐姐……」她再也沒了剛才的虛張聲勢,帶著哭音,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指甲幾乎掐進我肉里,「我把錢還你!我把 38 萬還給你!求求你,高抬貴手,別舉報了!我的店……我的店不能開業我就完了!」
我冷漠地甩開她的手,仿佛拂去一粒灰塵。
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兩張提前準備好的 A4 紙,遞到她面前。
1:《還款計劃書》:明確列出 38 萬總額,要求三個月內還清,每月至少還款 12 萬,並註明逾期將產生的法律責任和高額利息。
2:《勞動仲裁申請表》——申請人是我那位「恰好」在她店裡打工、卻沒簽合同也沒交社保的遠房表妹。申請事項:要求支付未簽勞動合同的雙倍工資差額及補繳社保。
「蘇小姐,公私要分明。」我看著她瞬間瞪大的眼睛,語氣平靜無波,「先簽《還款計劃書》,把公款窟窿堵上,我們再慢慢談你們之間的『私情』。」
「簽,還是不簽?」
24
就在這時,我那看似憨厚的表妹適時地從店鋪後面的小倉庫里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厚厚一疊材料——清晰的員工打卡記錄、微信轉帳的工資條截圖,一應俱全。
她怯生生地看了蘇瑾一眼,小聲對我說:「姐,證據我都整理好了。」
內外交困,證據確鑿。
蘇瑾看著我們,看著周圍工人探究的目光,看著這間剛剛投入了她全部身家和野心、如今卻開業無望的店鋪,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混著臉上的粉塵,留下狼狽的痕跡。
她不再猶豫,幾乎是搶過筆,在《還款計劃書》上顫抖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重重按下紅手印。
動作快得像是怕我反悔。
我拿起手機,對著她簽字按手印的過程,以及那份墨跡未乾的《還款計劃書》,清晰地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我手指輕點,將這些照片直接發到了我昨天暗中加入的一個「茶茶學長加盟商維權交流群」。
群里瞬間炸鍋!
「什麼意思?品牌方用公款開店?」
「@總部管理出來解釋!」
「怪不得給我們用的物料都是次品!錢都拿去填窟窿了嗎?」
「退錢!必須退加盟費!」
輿論如同野火般蔓延。
迫於巨大的壓力和即將爆發的聲譽危機,「茶茶學長」品牌總部反應極快,當晚就在官方公眾號和各個加盟商群里發布了緊急公告:
「關於解除與蘇瑾女士加盟合作的聲明」:經查,蘇瑾女士在加盟過程中存在嚴重資信問題及可能涉及不當資金往來,嚴重違反加盟協議條款,即日起解除與其一切合作,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及經濟損失的權利!
幾乎同時,本地的一個生活資訊博主,將「公款給小三開奶茶店」的瓜整理成了長圖文,配以馬賽克處理的單據截圖和商場現場照片,瞬間衝上同城熱搜榜前列。
鄭昊單位的通報也火速下達:暫停其一切職務,配合集團審計部門進行全面帳務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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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一點,我將車駛入自家車庫。
鄭昊的電話幾乎是掐著點打了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窮途末路的恐懼:
「婧婧……婧婧!救救我!紀委……紀委明天要正式找我談話了!要查那 38 萬的帳!這……這會坐牢的!你一定要救我啊!」
我靠在駕駛座上,緩緩閉上眼睛,敷上早就準備好的冰涼眼膜,語氣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慵懶,和他急迫形成鮮明對比:
「可以啊。」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他如蒙大赦的急促呼吸。
但我接下來的話,將他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徹底澆滅:
「明天,去把你爸媽名下那套老房子的房產證拿出來,找銀行做抵押。先把單位這 38 萬的窟窿填上,取得紀委的諒解,這是第一步。」
我頓了頓,給了他一絲極其渺茫的念想:
「至於剩下的……我們再慢慢算。」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抵押他父母的養老房?這無疑是在剜他的心肝。但他還有選擇嗎?
足足過了十幾秒,我才聽到他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絕望泣音的兩個字:
「我……簽。」
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
我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打開手機備忘錄,在 Phase2:奶茶店、38 萬公款、紀委舉報後面,打上了一個充滿成就感的勾【√】。
然後,指尖輕點,新建任務:
Phase3:房產過戶+婆婆搬家+離婚 or 不離婚——看我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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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產過戶中心,鄭昊把那份新鮮出爐、還帶著油墨味的暗紅色房本遞到我手裡。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連帶著那本象徵著這個家最後根基的冊子,也仿佛有了心跳。
「婧婧,」他聲音乾澀,眼窩深陷,試圖從我這片冰封的湖面找到一絲漣漪,「家……現在徹底給你了,錢也都在你手裡。我們……我們能不能,別離婚了?」
我翻開房本,冰涼的紙張滑過指腹。
最後一頁,產權份額欄,「許婧占 70%」的字樣旁,蓋著清晰的鋼印,像一枚永恆的烙印。
「家給我?」我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卑微祈求的臉,「這房子裡的每一件家具,都沾過你的指紋,也沾過她的香水味。我嫌髒。」
說完,我不再看他瞬間煞白的臉,當著他的面,拿起手機,點開了市民通 APP,找到婚姻登記預約介面。
身份驗證,信息確認,選擇業務——離婚登記(雙方到場)。
然後,在「申請方」一欄,利落地勾選了「女方」,並獨自完成了所有信息提交。
預約成功:下周三上午九點,民政局,冷靜期 30 天。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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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搬去出租屋那天,下著濛濛細雨,天色和她的臉色一樣灰敗。
我站在陽台,看著她那點可憐的家當被搬家公司的人粗手粗腳地塞進貨車。
她回頭望了一眼,眼神複雜,有怨恨,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遲來的悔意。
很快,我的微信響起了她長達 60 秒的語音。
前半段是哭訴,說自己命苦,養了白眼狼兒子;中間是咒罵,說我心狠手辣,毀了她兒子一輩子;最後 3 秒,帶著濃重的鼻音,她說:「許婧,你毀了我兒子。」
我懶得聽第二遍,直接回敬她一張圖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