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把這個消息，哭著告訴了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陳旭。
「媽為了救你主動提議割肝，割了肝以後就急著出院，想要為你省點醫藥費，結果沒想到……」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隨即，像個被奪走玩具的孩子，嚎啕大哭。
剛從鬼門關前走一遭，身體的創傷還沒癒合，精神上又遭受如此沉重的打擊，陳旭徹底垮了。
他終日沉浸在「母親為了救自己而死」的巨大悲痛和自責里。
再加上大手術後身體本就虛弱不適。
而我忙於工作，根本沒時間照顧他。
他甚至不好意思總是麻煩護工帶他去上廁所，有一次非要自己下床，結果摔在了地上。
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下，在他母親頭七那天，他突然出現了嚴重的肝排異反應。
更致命的是，他本就經歷過一次肝衰竭和大手術，身體的耐受度已經到了極限。
一旦發生嚴重排異，搶救的成功率微乎其微。
兩個小時後，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對我搖了搖頭。
陳旭也死了。
作為他唯一的家屬，我簽署了器官捐贈協議，把他身上其他完好的器官都捐了出去。
所有人都誇我是個偉大的妻子，偉大的母親。
他們說，我本該幸福美滿的家庭，全被一個愚昧無知的婆婆給毀了。
我紅著眼圈，對著前來安慰的人說：「沒事的，只能說我和陳旭緣分太淺吧。」
有個遠房親戚拍著我的肩膀，好心安慰道：
「別這麼說，你們感情這麼好，下輩子肯定還能做夫妻的！」
這句話嚇得我一個激靈。
葬禮一結束，我立刻開車去了市裡香火最旺的寺廟。
我跪在蒲團上，虔誠地叩拜。
佛祖啊，信女張麗此生別無他求。
我只求財，不求緣。
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別再讓我遇見他們一家了。
12
我繼承了陳旭和婆婆的所有遺產。
作為陳旭的合法妻子，我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而陳旭，又是他母親的唯一繼承人。
當我整理陳旭的銀行流水時，一筆每月固定五千元的轉帳記錄，引起了我的注意。
收款人，是我婆婆。
風雨無阻，從我們婚後第一年開始，一直持續到他出事前一個月。
我的血衝上頭頂。
我記起無數個我向陳旭要錢的時刻。
樂樂的早教班要續費，我媽生病住院需要錢周轉，甚至我只是想要買個菜錢。
他總是把眉毛擰成一團，把房貸的壓力掛在嘴邊，然後無奈地攤開手，說：
「老婆，我這月工資一到手就還了貸款，真沒剩多少了。」
他的演技那麼好，我一次都沒有懷疑過。
我捏著那幾張薄薄的銀行流水單，只覺得一陣反胃。
原來，他的窮是裝給我看的。
我壓著火氣，拿起婆婆那本用了十幾年的舊存摺。
打開它，只是想看看這筆錢被她揮霍到了哪裡。
可存摺內頁上那一長串的數字，讓我愣住了。
我反覆數了好幾遍小數點前的位置。
個，十，百，千，萬，十萬……
五十多萬。
此刻的我第一次感謝我婆婆那深入骨髓的摳門。
清點完所有資產，加上陳旭的公積金、保險賠償金，以及婆婆名下那套老破小的拆遷款，我帳戶里的數字，直接跳到了七位數。
過去七年，我像個被蒙住眼睛的驢，圍著這個家不停地轉。
我以為那是我的全世界，到頭來才發現，我只是他們母子倆生活里的一個免費保姆，一個會掙錢的工具。
如今，驢死了，磨盤也塌了。
我自由了。
第一個決定，就是賣掉那套我和陳旭一起買的房子。
簽完合同拿到錢的那天，我直接去市中心最好的樓盤，全款定下了一套兩百平的大平層。
我帶著樂樂搬進新家。
我媽也搬了過來, 每天樂呵呵地研究新廚房裡的各種電器，給樂樂做各種好吃的。
林俏幾乎每個周末都來, 我們倆窩在陽台的吊椅上喝著紅酒, 看著樂樂和我媽在地毯上搭樂高。
「你現在，」林俏晃著酒杯，看著我說，「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笑了。
是啊，沒有了吸血的丈夫和惡毒的婆婆，我的世界豁然開朗。
樂樂才四歲，孩子的世界很小, 也很簡單。
他只問過一次：「爸爸去哪兒了？」
我蹲下來, 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
「爸爸和奶奶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旅行, 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
他「哦」了一聲，很快就被新買的奧特曼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陳旭在他生命里的存在感，甚至不如一個卡通人物。
畢竟他在家時，除了抱著手機打遊戲，就是呵斥樂樂不要吵到他。
他從未給樂樂講過一個故事，也從未陪他搭過一次積木。
沒有了糟糕的家庭氛圍, 樂樂的性格變得開朗愛笑。
他有我的眉眼, 也有我母親溫和的脾氣, 身上看不到任何屬於陳旭那一家的陰鬱和刻薄。
我不再需要為家庭開支精打細算，也不再需要將自己的精力消耗在無盡的家務和婆媳矛盾里。
我把所有的時間和心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曾經被壓抑的才華和能力，開始顯現。
我主導的一個項目，為公司拿下了年度最大的客戶。
慶功宴上，老闆親自給我倒酒，宣布我升任部門總監。
第一個六位數的⽉薪到帳時，我沒有想像中的狂喜。
我只是打開⼿機, 翻出了一張很久以前的照片。
那是⼤學時, 我和陳旭的合影。
照⽚⾥的我, 笑得一臉天真，滿心歡喜地以為，⾝邊這個男人, 會是我⼀⽣的良人與依靠。
我看著那張照片, 平靜地按下了刪除鍵。
晚上, 林俏打電話約我出去喝酒慶祝。
我們在江邊的酒吧里，她舉著杯子, ⼤聲說：「敬自由！敬富婆！」
我笑著和她碰杯，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一片清明。
很多人都說, ⼥⼈需要一個安穩的婚姻，⼀個可以依靠的男人。
他們都錯了。
安全感，從來不是別人給的。
能讓你挺直腰杆, ⽆所畏懼的，只有你銀行卡里的餘額, 你握在手⾥的權力, 和你⼀步步掙來的社會地位。
至於男⼈和婚姻？
不過是我⼈⽣清單上，⼀個被劃掉的, 失敗的試驗品。
現在，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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