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們的投資款退回來！騙子！」
「周氏完了，我們要退股！」
周斯年被推搡得東倒西歪，昂貴的西裝被扯破，領帶歪在一邊，狼狽不堪。
他拚命想要擠出人群，想要衝到我面前。
「知意，知意你聽我說！」他隔著憤怒的人群沖我大喊，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乞求。
「我知道錯了，我們復婚！只要你把專利授權回來，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我把林婉送進監獄，我以後只聽你的！」
我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
此時此刻，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商業帝王，只是一個為了利益搖尾乞憐的可憐蟲。
我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一絲報復的快感都感覺不到，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
我側過身，看向一直默默守護在側台的謝景。
他走上前，遞給我一支鋼筆。
在全城媒體的見證下，在周斯年絕望的注視中，我在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上籤下了名字。
「從即日起，我名下所有建築專利，將獨家、永久轉讓給宏域集團。」
我合上文件夾，對著鏡頭淡然一笑：
「屬於你周氏集團的時代，結束了。」
27.
周斯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頹然跪倒在地。
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離他遠去。
他呆呆地看著我決絕的背影，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這十年的畫面。
無數個深夜，是我在他身旁修改圖紙。
每一次技術攻關，是我在實驗室熬紅了眼。
甚至那些讓他引以為傲的商業決策，背後都有我的一份數據分析。
他一直以為那是他自己的才華，以為我只是依附於他的菟絲花。
直到今天，直到我抽身離去，連帶著抽走了周氏的骨血。
他才驚覺，原來他引以為傲的商業大廈，是建立在我的肩膀之上。
失去了我，他什麼都不是。
牆倒眾人推。
隨著直播的結束，那些曾經被周斯年打壓過的競爭對手紛紛落井下石，爆出了更多周氏集團的黑料。
短短一周，周氏集團宣布破產重組。
周斯年不僅失去了一切，還背負了巨額債務，被列入了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那個不可一世的商業神話，終究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柄。
28.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下得格外安靜。
關於林婉的消息，是謝景隨口提起的。
據說因為數罪併罰，她的刑期很長。
在那個高牆圍築的世界裡，她曾經引以為傲的美貌和虛偽的眼淚毫無用處。
聽說裡面有幾個曾經被還是「未來周太太」的她刁難過的昔日員工，如今成了她的「室友」。
那些人很懂得如何「照顧」這位落魄的鳳凰。
洗不完的冷水澡，永遠餿掉的飯菜，還有熄燈后角落里壓抑的嗚咽，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我聽完，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懶得發出一聲唏噓。
那是她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相比之下，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軌。
29.
市中心那座名為「極光」的建築終於竣工了。
巨大的流線型塔身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完美的懸挑結構如同少女飛揚的裙擺，成為了這座城市最新的地標。
諷刺的是，那正是五年前被周斯年嘲諷為「垃圾」，並隨手丟進廢紙簍的那張草圖。
如今，它站在雲端俯瞰眾生。
而周斯年, 卻跌進了泥里。
搬遷這天, 正好趕上大雪紛飛。
工人們忙著搬運大件設備，我穿著一件在此刻顯得有些單薄的羊絨大衣，站在街角指揮著搬運那幾盆嬌貴的蘭花。
寒風凜冽, 我呵出一口白氣，視線不經意掃過街對面的陰影處。
那裡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
他手裡攥著一個廉價的二鍋頭酒瓶，鬍子拉碴，頭髮像枯草一樣亂蓬蓬地頂在頭上。
他正昂著頭，呆滯地望著遠處那座輝煌的「極光」大廈, 渾濁的眼裡滿是紅血絲。
是周斯年。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遲鈍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
我看見他渾身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要把那個髒兮兮的酒瓶藏到身後，又慌亂地想要整理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
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腳下也邁出了半步。
可就在他看清我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大衣，看清我從容淡然的神色，以及我身後那間明亮溫暖的新工作室時, 他的腳步像被釘子釘死在原地。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自卑。
他終於意識到, 我們之間隔著的, 不再是誤會, 不再是愛恨, 而是雲泥之別。
他連靠近我的勇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兩道刺眼的車燈劃破了風雪。
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穩停在我面前。
30.
車門打開, 謝景大步走來。
他皺著眉，動作卻無比輕柔地將一條厚實的圍巾圍在我的脖子上，遮住了灌風的領口。
「不是讓你在屋裡等嗎？這種粗活讓工人做就好。」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 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心疼。
「我想自己看著, 這些花嬌氣。」我仰起頭, 對他笑了笑。
謝景無奈地搖搖頭, 伸手接過我懷裡的花盆交給旁邊的助理，然後自然地牽起我冰涼的手, 塞進他溫暖的大衣口袋裡。
「走吧，回家, 阿姨燉了湯。」
「好。」
我跟著他轉身走向車門。
上車前，我最後看了一眼街角。
周斯年還站在那⾥，像⼀座被⼤雪覆蓋的孤墳。
借著路燈的微光, 我看見他死死盯著謝景護著我的背影，眼底最後⼀點光亮徹底熄滅。
那一刻, 他應該終於讀懂了那個雪夜我說過的話。
並沒有什麼人在等紅燈, 我也不再需要等誰來取暖。
因為我已經⾜夠強⼤, 強大到可以自己發光。
⽽他也終於明白, 當年他為了林婉親⼿推開的, 不僅僅是一個妻⼦，更是⽀撐他⽣命⼤廈的唯一⽀柱。
支柱斷了，⼤廈崩塌，他只能在廢墟⾥餘生苟延殘喘。
31.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寒風和那個落魄的男人。
⻋廂⾥暖⽓充足，流淌著舒緩的⾳樂。
謝景發動車⼦，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溫柔而堅定。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這場漫長的的雪，停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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