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他低聲說,「我也是醫生。」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混著淡淡的清冽氣息,存在感強得令人心慌。
我偏過頭,聲音因虛弱而輕顫:
「麻煩周……周醫生了。」
「麻煩?」
他輕笑,手指狀似無意地滑過我散落在枕邊的髮絲。
「真要這麼想的話,等你離婚了,和我交往。」
5
周時嶼是周家最叛逆的小公子。
跟圈子裡的同齡人不一樣,他沒按家族安排去從商。
而是以驚人的天賦和毅力,成了醫學界聲名鵲起的外科新銳。
其實高中時我就知道他。
他在我隔壁班,長了一副拈花惹草的模樣,成績卻總能穩在年級前十。
但那時候,我滿心滿眼都是陸澤川。
對同樣出眾卻氣質迥異的周時嶼,僅僅是點頭之交。
而此刻,這個記憶里只有模糊身形的人,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強勢坐在我床前。
看著他帶著玩味笑意的臉,我有一瞬間的窘迫。
「周醫生別開玩笑了。」
定了定神,我試圖拉開距離,「麻煩您了。我沒什麼大事,休息一下就好。」
他的手終於從我肩上移開,轉而拿起了床頭柜上的水杯,遞到我唇邊。
「先把藥吃了。」他聲音壓得很低,「明天才有精神去離婚。」
「……」
藥效上來後,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天色已大亮。
坐起身,一眼便看到了陽台上的周時嶼。
他在打電話。

還是那件挺括的黑襯衫,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
褪去了夜間的慵懶痞氣,側臉線條清晰剛毅,透著成熟男人的穩重。
我靜靜地看著,不由得想起他的一些傳聞。
圈子裡對他的評價兩極:一面讚嘆他的醫學天賦與成就,一面又對他遊戲人間的作風搖頭。
都說周家這位公子心思難測,看似隨性,實則目標明確,想要的東西,從未失手。
正出神,周時嶼忽然掛了電話,毫無預兆地轉過身。
四目相對,我率先挪開視線。
他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一步步從陽台走回室內。
「看夠了?」他停在床邊,居高臨下,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垂眸,避開他的注視:「周醫生這麼早就過來了?」
他輕笑一聲,答非所問:「燒退了?感覺如何?」
「好多了,謝謝。」
「那就好。」他點點頭,語氣恢復了平常的疏淡,「走吧,我送你過去。」
我指尖一頓:「去哪?」
「民政局。」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不是約好了今天離婚?」
6
一路無言。
直到車子緩緩停在民政局門口。
我伸手去解安全帶,指尖剛碰到鎖扣,周時嶼突然開口:「蘇念安。」
我動作一頓。
他沒有看我,目光落在前方某處,語氣褪去了玩笑與輕佻:
「昨晚的話,我沒有開玩笑。」
他頓了頓,側過頭:「離婚後,能不能優先考慮我?」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想了想,才說:「周時嶼,我……」
副駕駛的門毫無預兆地被拉開,打斷我的話。
車外,陸澤川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仿佛抓到了正在出軌的老婆。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
他的聲音冷得能淬出冰渣。
周時嶼嘴角勾起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
「昨晚不是你親自打電話,讓我務必安排醫生,確保她今天能出現在這兒?」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陸澤川鐵青的臉,又落回我身上,輕飄飄地補了一句:「兄弟我這不是把人給你送到了嗎?」
陸澤川面色緩和了許多,眼底翻湧的暴怒被一絲複雜取代。
但看向我時,語氣依舊沉冷:「還不下車?」
我沒看他,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蘇念安。」周時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好好考慮我的話。」
說完,不等陸澤川再開口,他乾脆利落地發動了車子,揚長而去。
我轉身,徑直朝民政局大門走去。
剛邁出兩步,陸澤川長腿一跨,攔在我面前:
「他讓你考慮什麼?」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蛛絲馬跡。
我沒有回答。
視線越過他,落在了民政局大廳明亮的玻璃門內。
那裡,江月凝正安靜地望著我們。
陸澤川順著我的目光回頭,在看到江月凝的瞬間,他身形明顯一僵,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月凝她……」
我打斷他的話:「走吧,抓緊時間。」
協議離婚的流程很快。
拿到受理回執單的瞬間,我竟感覺不到預想中的沉重或釋然,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靜。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陸澤川一眼,徑直朝門口走去。
陽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了下眼。
「蘇小姐,請等一下。」
江月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快步追了上來,在民政局門前的台階下攔住了我。
今天她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裝,妝容精緻得體,與記憶中那個穿著校服的少女已然不同。
「蘇小姐,」她看著我,語氣誠懇,「有些話,我想還是應該當面跟你說。」
我等著她開口。
「當年的事……」她微微垂眸,聲音低了下去,「到底是我年少不懂事,太執著於自己的感受,才會……才會拒絕阿川,和他錯過。」
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初冬寒風凜冽,我攏了攏外套,沒有立刻接話。
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陸澤川沒有放棄江月凝。
婚後不久的一個深夜,我經過書房,聽見他正與助理低聲商討財經版面的投資布局。
那時我天真地以為,陸氏要開拓新的商業版塊。
直到後來,才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真相。
原來他冠名了江月凝所在電視台的一檔節目。
那些深夜的謀劃從來不是為了陸氏,而是在不動聲色地為江月凝鋪平道路。
那一刻我才恍然,他並非生性冷漠。
此刻我看著眼前誠懇道歉的江月凝,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我該怪誰呢?
該怪誰呢?
怪她當年的出現,還是怪陸澤川太過專一?
又或者,怪自己明知沒結局,卻還是存了不該有的念想。
最終,我只是很輕地牽了一下嘴角:「都過去了。」
7
在路邊等車時,周時嶼去而復返,穩穩停在我面前。
「上車。」
我正遲疑,另一輛車幾乎同時剎停在一旁。
陸澤川的車窗落下,露出江月凝溫婉的臉。
她語氣柔和:「蘇小姐,阿川正好要回家取些東西,我們順路……」
「不順路。」
我打斷她的話,毫不猶豫坐進了周時嶼的車裡。
車門「嘭」地關上,隔斷了外面的一切。
周時嶼似乎對我的選擇毫不意外,嘴角彎了彎,一腳油門便匯入車流。
「想去哪?」他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臟某處空了一塊,卻又被另一種近乎叛逆的情緒鼓脹著。
「不知道。」我聽見自己說,「隨便開吧。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周時嶼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絲瞭然的興味。
他沒再多問,方向盤一轉,駛向了出城的高速方向。
周時嶼帶我去了臨市海邊一家他熟悉的私人俱樂部。
當天夜裡,他帶著我深夜飆車。
我神經緊繃,死死地抓著安全帶。
可周時嶼卻吊兒郎當地牽起嘴角,問我:「刺激嗎?」
我繃著臉提醒他:「周醫生,嚴格來說,我還是個病人。」
「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車速降了不少。
下了高速,他將車停在無人的海灘。
月光下,海浪輕拍沙岸。
他又不知從哪兒弄來一艘快艇,「帶你去兜風。」
起初我對他充滿戒備,緊緊抓著船舷。
可當發動機的轟鳴與海浪的喧囂淹沒所有雜念時,一種近乎原始的放縱感攫住了我。
我漸漸放鬆,任由他帶著我在無垠的海上漫無目的地漂蕩。
後來,在他的慫恿和保障下,我甚至挑戰了高空跳傘。
當艙門打開,強風撲面,腳下是縮小的山川與海岸線時,恐懼到達頂點,隨之而來的卻是極致的釋放。
周時嶼是個絕佳的玩伴,更是個危險的引導者。
他肆無忌憚,又總能恰好地掌控局面,讓我在安全的邊緣體驗極致的失控。
每一樁,都是我循規蹈矩的人生里無法擁有的體驗。
和周時嶼在一起,我們不談生活,只沉浸在當下的感官刺激中。
偶爾,他會舉起手機,拍下我迎著海風張開雙臂的背影,或是跳傘前繃緊的後背曲線。
拍完他只是收起,並不解釋。
8
半個月後,陸澤川在常去的私人會所包廂里,心不在焉地聽著幾個兄弟閒聊。
有人刷著手機,忽然嗤笑一聲,把螢幕轉向眾人:
「瞧瞧,咱們周少這是鐵樹開花了?帶了個女人去南島度假,還挺會玩。」
另一人湊過去看:「嗬,雖然只有背影,這身材氣質,絕對是個大美女。都秀出來了,周時嶼這次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