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吧,下午我跟別的老師調兩節課。」
「行」
之後我倆又低聲交流了一些婚禮細節。
上輩子我跟余慕雲就領了個證,一直沒辦婚禮,所以我都不知道結婚有哪些流程。
但池斌很上心,大到賓客宴請名單,小到喜糖稱幾斤,他全都與我一一商量;
我叫他自己拿主意就好,他便也不再多問,自己安排了去。
原本婚禮請帖該我們一起來寫的,但因為我工作繁忙,他就一應攬了下來。
這不禁讓我想到上輩子的一些事。
7
那時我跟余慕雲進了同一所學校任職,我因為教學成果突出,早他一步評了職稱,人也跟著更加忙碌,對家中照應也就少了許多。
那時孩子不過一兩歲,原先我不忙時,他媽幫著照顧白天,晚上就由我來照料。
他媽依託身體不好,除了給孩子做個午飯,其他一概不管。
原本我以為,我跟余慕雲夫妻一體,我忙碌起來,他便會承擔起家中事務。
卻沒想他雖眼見我勞累,嘴上還說著心疼,卻依舊事事都要我操心,樣樣都要我經手。
我因洗孩子的衣物累得腰疼,他讓我好好休息,我聽話躺下,以為他會把衣服洗完。
然而回頭再看,那些衣服依舊泡在盆里等著我。
這樣的事情多了,我也學會了不再指望他。
後來為了照顧家庭,我主動放棄晉升,轉而幫他提升能力,讓他一步步走上高位,名利雙收。
可最後,我得到了什麼?
心裡自嘲一番,再看池斌時,就覺得他愈發順眼起來。
也是寫請帖這事,我才發現,池斌雖學歷不高,但卻寫得一手好字。
標準的毛筆行楷字體,筆鋒筆順自然流暢,只看著都覺得賞心悅目。
因他寫的那些請帖,我本只請了幾個相熟的老師,沒曾想喜帖被散開,又好幾個同事也來湊熱鬧,還都讓我給補份請帖去。
我知道,他們多是看在副校長的面子上,才會去參加我的婚禮。
畢竟我是他招進學校的,他還逢人就說我是他的得意門生,十分抬舉我,眾人做事也就會多給我幾分薄面。
聽我說另又有幾位老師因他字寫得漂亮,要來我們婚禮,還要叫他補請帖,池斌紅著臉應承:
「那、那我明天就把請帖給你送來吧?」
我剛想答應,就聽旁邊傳來個震驚的聲音:「你要結婚了?你怎麼能結婚?」
8
看著余慕雲臉上不合時宜的憤怒,我有些想笑,但還是忍著點了點頭。
「你怎麼可以結婚?你、你跟他熟悉嗎你就嫁?」
見余慕雲來者不善,池斌本能地擋在了我前面。
我輕拍了他一下,他緊繃的背脊才稍稍鬆了些,將我讓出來。
我沒理余慕雲,而是先給池斌介紹道:「他叫余慕雲,我的校友,我們一起去西南支過教。」
聽到我的介紹,余慕雲一愣,臉色頓時難看下來。
但聰明如他,並沒有反駁。
畢竟他也不想跟我再有瓜葛,如今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
這時另一邊的秦霜霜不明所以地走過來,不過她打量我的眼神略帶敵意,說出的話卻軟綿:
「你就是那個跟慕雲哥去支教的姐姐嗎?你好厲害呀,我聽慕雲哥說那裡好些男孩子喜歡你,給你送了好多東西,他還以為你會留在那裡呢。」
我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幾十年前,她就是這副茶里茶氣的模樣。
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將我支教的行為歸結到了男人喜歡女人這個點上,就像我是去勾引男人的一樣。
沒理她,我看向余慕云:
「你沒給她說,也有不少女孩子給你送東西,希望你入贅嗎?」
他急道:「這怎麼能一樣?!」
我沒忍住笑出聲:「所以你去支教就是支教,我去支教就只是被人追求?余慕雲,我沒想到你的目光如此狹隘,以往倒是我高看了你。」
余慕雲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見狀,秦霜霜擋在他身前:「你怎麼能這樣說慕雲哥?」
年輕時候的秦霜霜長相一般,也是後來有了錢,吃穿用度上了一個層次,人也貴氣溫婉下來,倒是耐看了許多。
不過與她相比,上輩子的我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年幼的孩子和病弱的婆母,我雖與她同齡,卻怎麼看都比她年長十來歲。
倒也不怪余慕雲對她心動。
猶記得,上輩子第一次見秦霜霜時,她望著余慕雲懷戀地說了句:「嫂子福氣真好,這輩子能嫁給慕雲哥。」
作為一個女人,第一時間我就感受到了她對我的敵意與挑釁。
余慕雲他媽還在旁邊陰陽怪氣,說若非我勾著余慕雲北上,她和秦霜霜早成了一對。
我問余慕雲他媽和秦霜霜是什麼意思,余慕雲卻怪我胡思亂想瞎吃飛醋,說他只當秦霜霜是妹妹,而他媽不過是心疼秦霜霜年輕守寡,並無惡意。
他叫我別多想,說他一輩子只會跟我在一起。
可後來他眼睜睜看我摔下樓梯,卻又在我求救時充耳不聞。
我因此偏癱在床,成了一個活死人。
他和秦霜霜卻又跪在我床前,叫我成全。
那這輩子,我就成全他們好了。
眼下我看了秦霜霜一眼,抬眼看向余慕云:
「嘖……只會躲在女人身後的男人,一句話就受不了了嗎?」
聞言余慕雲輕輕推開秦霜霜,臉上表情卻異常微妙:
「林奕秋,你不必以這種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至於你想嫁給誰,那是你的自由,跟我有何相干?」
說完他轉身就走。
9
倒是沒想到余慕雲還有如此普信的一面,我無語。
回頭就見池斌神色晦暗瞅著我,我怕他誤會:「我不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才嫁給你。」
池斌微怔,點了點頭,神色依舊嚴肅。
我心頭嘆了口氣,正要與他說清楚這事,就聽他說:
「你說的沒錯,他是個心胸狹隘的人。」
「嗯?」
他目光坦誠慎重,「我去過你支教的地方,知道那邊的條件有多艱苦,可你和你的同伴每年暑假都會去,你們都是好老師。」
我訝然,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他。
見我不說話,他側過臉耳尖微紅解釋道:「那邊有幾個寺廟修葺,我和我爸才過去的……」
我忽然想到我第一年去時,那些孩子的教室還沒桌椅,幾個土堆石塊就是他們學習的場地。
可第二年我再去時,那裡就多了許多用雜木做成的桌子板凳。
雖是雜木,但桌椅結實耐用,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校長說是幾個幫建寺廟的木工師傅免費給做的,難道就是池斌他們?
「所以他們的桌椅,都是你幫忙做的嗎?」
他一驚,匆匆看了我一眼,才斂眉點了點頭。
「你還教他們寫毛筆字了對不對?」
他的臉更紅了。
我不由得想到上輩子池斌未婚未育,卻致力於修建希望小學的事。
他終身投入到偏遠地區的教育事業,出錢出力一生赤誠。
這樣的人,我有什麼不能嫁的?
我們的婚禮如期舉行。
卻沒想到一個簡單的農村酒席,也能鬧出不小的么蛾子。
就在我和池斌拜完堂準備回屋換衣服的時候,會有兩個小伙子跑來掀我裙子摸我胸。
只可惜沒等他們得手,我就將人踹翻了出去。
隨著一聲慘叫,原本熱鬧喧囂的院子頓時靜了下來。
10
婚前我簡單了解一下池家的情況,知道池斌父母都是話不多的老實人,寬厚又仁善。
不然也不會在自己生活都不算好的情況下,還能撿個被人扔掉的小女嬰。
但這樣的人也有個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耳根子軟,容易被欺負。
就像今天,池斌和他父親早就給所有親戚打了招呼,說不要鬧騰,我不喜歡。
可臨了還是有人跳出來搞事。
我們這邊婚禮習俗有鬧洞房這一出,但也都是點到為止,當然也有聽說婚禮鬧得很難看的,不外乎都是主家軟弱可欺。
比如池家。
但池家好欺,並不代表我好欺呀。
當先那個來掀我裙子的半大小子被我踹了一腳,當即躺在地上哭嚎起來。
而那個想要摸我胸的,也叫我捉住手腕摔了出去,險些撞翻一桌酒席。
「哎呀!小磊,你怎麼樣了小磊!」
這時一個看熱鬧的中年婦女跌跌撞撞跑過來,一下撲到那躺地上的孩子跟前。
見他哭得悽慘,她當即橫眉朝我叫道:
「你這個新娘子怎麼回事?我家小磊不過跟你開個玩笑,你用得著這樣狠心去踢他嗎?他可是我們家的獨苗苗,要是被你踢出問題,你賠得起嗎?」
說完她就悽厲地哭嚎起來,兩人的哭聲幾乎掀了房頂。
池家幾人聞聲趕來,池斌臉色鐵青將我擋在身後,池年年也護在我身前,飛快將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聲音大了些:
「明明就是七哥要來掀嫂嫂的裙子……」
「不就掀下裙子,有什麼大不了的?」
「就是!她一個大人,跟小孩子計較什麼?」
池斌爸媽急得滿頭汗,去扶那母子倆,他們卻不為所動,繼續哭的哭嚎的嚎。
這時旁邊就有人起鬨:
「二叔你這樣是不行的,人是新娘子踹倒的,你怎麼扶得起來?」
「對啊,新娘子踹倒的當然要新娘子去扶才行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