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這頓飯在一片詭異的氛圍里結束了。
徐斯然接到公司信息,有事要先走。
和我爸媽道別後,我送他下樓。
分別前,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便開口解釋:「我和他只是小時候的玩伴,很多年沒見了。」
徐斯然注視著我,眼神複雜:「但他今天的態度,不像只是玩伴。」
我解釋道:「他性格就是這樣,說話直接,經常不考慮別人感受,你別放在心上。」
徐斯然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抱住我:「好,我不多想。」
「對不起,求婚的事我沒有提前跟你說,讓你為難了。」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這味道乾淨、安全。
和程硯舟身上那種帶有侵略性的味道完全不同。
「我知道。」我輕聲說道。
送走徐斯然,我在樓下站了很久。
初秋的風有點刺骨,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我抬頭看向三樓的陽台,隱約看到一抹身影。
我低下頭深吸了口氣,轉身上了樓。
客廳亮著燈,但沒了人。
而程硯舟站在陽台上抽煙。
隔著推拉玻璃門,我靜靜看著他。
五年改變了他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他依然那麼帥氣,那麼耀眼。
也那麼……讓人生氣。
我突然拉開玻璃門,問他:「為什麼?」
程硯舟掐滅煙,轉身倚著窗台看我。
「什麼為什麼?」
我嗓音發澀,沒發覺帶出了哭腔。
「為什麼要說那些話?為什麼要讓徐斯然難堪?」
程硯舟低頭看著我。
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幽深複雜,就像深不見底的湖水。
「你真的想嫁給他嗎?」他問。
我冷漠地回答:「這不關你的事。」
他說:「看著我的眼睛回答。」
我避開他的視線:「我不想聊了。」
程硯舟忽然上前一步,握住我的肩膀。
「我走之前,你是怎麼答應我的?」
「你說你會等我,說我不管離開多久,你都會在這裡等我回來。」
他聲音沙啞,隱隱激動,好像比我還委屈。
我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聲音無比平靜清晰。
「程硯舟,當年是你提的分手。」
6
那年程叔叔一家移民後,程硯舟選擇留在國內。
和朋友一起創業,一邊跟我談戀愛。
那時候他每天都會來學校接我。
同學們羨慕我有個帥氣又多金的男友。
我爸媽從一開始不支持,到後來默認。
已經把程硯舟當成了女婿。
第一個春節,程硯舟在我家過的。
那天,吃完年夜飯後他回到了自己家。

我走進去時,看見他坐在沙發上,神情落寞。
桌上是一張全家福,臉上洋溢著笑容。
我才想起他這一年好像從沒去過瑞士。
他和家裡的矛盾即便不問,我也多少猜到了原因。
程叔叔他們不想我們在一起。
如果為了我和他們斷絕關係,是我不能接受的結果。
畢竟,他家裡只剩他一個孩子了。
在我的勸說下,程硯舟年後飛去了瑞士。
在那裡待了一周回來,情緒明顯好了很多。
他還跟我說以後每兩個月飛一趟瑞士。
我很慶幸,自己沒有成為他和父母關係中的絆腳石。
可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飛往瑞士的頻率增加了。
一個月一次,一次十幾天,甚至有一次待了一個月。
我曾旁敲側擊地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我可以幫忙。
他每次都說沒事,可人越來越瘦。
有一次在陪我逛街時,竟然暈倒了。
送進急診,看到心肌炎三個字,我崩潰地哭了。
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程硯舟才跟我說實話,程阿姨因為程硯青去世患上了抑鬱症。
我很心疼,又莫名其妙生出了不該有的愧疚感。
我想去探望他們,可他們不會想見到我。
無法幫到他,我只好每次送他去機場。
告訴他,我會在這裡等他回來。
遠在異國他鄉,程硯舟會經常打電話說想我,說會很快回來見我。
直到那日,他從瑞士回來給我過生日。
吃飯時接到程叔叔電話,他又急匆匆趕去機場。
機場裡,他抱了我很久,好像很不捨得。
我正要安慰,卻聽見他說:「柚柚,我們分手吧。」
我大腦一片空白,不明白他為什麼提分手。
他只給了我一個理由——他父母不同意。
他說他努力過了,可他們還是不接受我。
在父母和我之間,他選擇了父母。
我不知道自己那天是如何回家的。
痛苦延遲了幾天,我打電話給他,他起初還接我的電話。
可語氣卻不再像戀愛時那般親昵肉麻,他完完全全把我當成了鄰家妹妹。
再後來,他的號碼成了空號。
我從期待到失望,又從失望到絕望。
最後我終於接受現實,開始新的生活。
遇見徐斯然,和他交往。
一切都按部就班,水到渠成。
在今天之前,我以為我放下了。
可他出現那一刻,將我所有的防禦瞬間瓦解。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
程硯舟抬起手,想要觸碰我。
卻又停住,然後縮了回去。
「是我對不起你。」
他深深垂下了頭,嗓音沙啞。
「那年我媽病得很重,需要人寸步不離地照顧,我爸在瑞士的生意出了問題,欠了一大筆債。我不想耽誤你,所以跟你提了分手。可是我每天都在後悔,想給你打電話,但我怕一聽到你的聲音,就會放棄一切跑回來……」
聽他說著我從來不知道的事情,我委屈又氣憤。
哽咽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什麼還要回來?為什麼不幹脆在瑞士結婚生子?為什麼非要回來攪亂我的生活?」
程硯舟伸手捧著我的臉,輕輕擦去眼淚。
「因為我記得你的承諾。」
我猛地後退一步,哭著搖頭。
「太遲了。」
程硯舟,你回來得太遲了。
我已經有別人了。
7
那晚,程硯舟沒有留下來。
叫了一輛商務車拖走了行李。
我在客廳坐了一夜。
在爸媽起來前做好了早餐。
吃飯時,我媽盯著我紅腫的眼睛。
猶豫再三,開口:「柚柚,你和硯舟……」
「媽。」我開口。
腦中閃過那句——如果你真愛他,我會放棄。
我放下筷子說:「我倆沒事。」
「硯舟哥昨晚走得急,沒時間跟你和爸說。」
我媽還想說什麼,手機在這時響了。
是徐斯然。
我起身走到陽台,接通電話。
「柚柚,醒了嗎?」
「嗯。」
我儘量壓低聲音,不讓他聽出沙啞。
電話里,徐斯然的聲音略顯疲憊:「抱歉柚柚,公司安排我要出差一周,下周末才能回來。」
我想到了下周三我的生日,瞬間瞭然。
溫和地開口:「沒關係,等你回來給我過生日。」
「對不起。」
徐斯然不斷向我道歉。
我真的沒關係。
因為那年生日的記憶,我就不期待生日了。
掛斷電話,我想起昨天讓徐斯然那麼尷尬。
應該補償他一下。
於是我換了衣服準備送他去機場。
為了給他驚喜,我在車裡等他。
3 點 15 分,我看見程硯舟從車上走下來,西裝筆挺,和一群人走進了寫字樓。
在我思考他來這裡做什麼的時候,徐斯然拉著行李走出來。
我剛要下車,看見他徑直走向路邊的寶馬。
我攥緊方向盤,盯著前方。
應該只是同事吧。
我安慰自己,悄悄啟動車子跟了上去。
行駛了一段路,我踩下油門超過前車與寶馬並行。
往左邊一看,看見徐斯然拉起女人的手親了幾下。
女人嬌俏地抬手摸了他的下巴。
那一刻,我的世界轟然崩塌。
寶馬車突然變道,我猛打方向盤避讓。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車重重撞上護欄。
瞬間頭疼劇烈,我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我掙扎著爬到後車廂,找出手機,顫抖著撥通徐斯然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再打,還是被按掉。
眼淚砸在螢幕上,視線模糊。
有人拉開車門。
我抬頭,看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程硯舟神色焦急地彎腰來抱我。
我固執地往後躲,手裡繼續按著撥號鍵。
突然被他按住。
「安柚。」
程硯舟捏著我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我放棄你,不是為了看你為別的男人哭。」
8
程硯舟將我送進醫院。
抽血、拍片、上藥等一系列檢查後,確定我沒事。
他拎起藥,開車送我回家。
系好安全帶,我開始發獃。
腦海不斷閃回徐斯然那張溫柔的臉。
他跟我談戀愛時,紳士又專一。
他不可能出軌,更不可能背叛我。
突然,我聽見程硯舟喊我。
「柚柚。」
我轉頭看他,他目不斜視地開著車。
「你手機響了。」
我低頭一看,是電話。
不是別人,正是徐斯然。
我猶豫幾秒,接起。
「柚柚,我到了。」
我嗯了聲,問他:「你一個人嗎?」
徐斯然笑了幾聲:「是啊,要視頻檢查一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