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春帶完整後續

我噁心得汗毛直立。

仔細算來，快有六七年沒見到我的生父了。

他老了許多，右手舉著匕首，左手就只剩下一根手指了。

不難想像他這些年的遭遇。

我冷笑一聲：「趁不冷不熱快死了吧，別在這裡詐屍。」

生父目光淫邪地看了我幾眼：「穗穗都長到結婚的年紀了，也該孝順孝順爹了。」

「快拿二十, 不, 五十萬出來, 爹的生意急用呢。」

他在我四歲就開始說這樣的話, 現在我已經二十四了。

再信我就是傻子。

我踹了他一腳, 他發了狂, 匕首猛地朝我心口刺過來。

被打慣了的人, 遇到傷害總是反應不過來。

多年前的毆打和咒罵再一次重現。

我跌跌撞撞地後退, 卻還是躲閃不及。

季知慕卻突然，擋在了我的身前。

15

病房門口, 季大哥沉吟了半天, 還是叫住了我。

「那臭小子咎由自取, 看在他也受了傷的份上, 趙……你會原諒他的吧？」

我有些意外。

還以為季大哥開口會是指責，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句話。

我想了想：「季氏在非洲不是有礦？等他傷好了, 還是讓季知慕去沉澱一下吧。」

「有距離之後，我們都會慢慢過去的。」

季大哥揉了揉眉心, 道了聲好。

季知慕躺在病床上, 明顯是打扮過。

病號服里穿著高領黑色毛衣, 頭髮還抓了個造型。

我嘆了一口氣，放下二手收來的果籃。

季知慕眼睛一亮：「穗穗，你來了。」

看吧。

季知慕永遠是這樣。

以自我為中心, 覺得自己低低頭，受點傷，別人就得無條件原諒他。

季先生是這樣做的，季夫人是這樣做的, 其他所有人都是這樣做的。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覺得，英雄救美再來點苦肉計, 就能彌補他對我的傷害。

可我是一個窮人。

真心對我來說是奢侈品。

買過一次就已經傷筋動骨。

我已然心生膽怯。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我面⽆表情地開口, 「下次再見，我們就當陌生⼈吧。」

季知慕瞪⼤了眼睛, 臉⾊灰敗了下來。

「我的⾏蹤，是你透露給那個男⼈的吧？」

「威脅過⼀次還不夠嗎？有完沒完？真當別⼈是傻⼦嗎？」

⼿機彈出幾條消息，我瞥了一眼，忍不住揚起了唇⻆。

季知慕奪過我的手機，氣得渾⾝都在顫抖：「趙亦行, 賤⼈！」

「穗穗，你不能和他在⼀起。」

「為什麼？」我反問道。

季知慕咬緊了牙關，⽓得雙⽬⾚紅。

「看吧, 季知慕。」

我忍不住反問。

「我只是和別⼈聊天，你就這麼生氣。為什麼你和蘇欣可背著我搞在一起的時候，你卻讓我忍耐呢？」

世間從未有真正的感同⾝受。

只有真正經歷過，才能體會到愛憎之苦。

季知慕的表情一層層⻳裂，他想要辯解, 卻發現所有的論點都站不住腳。

他狼狽地捂住了臉。

那個驕傲的, 遇到事情寧願被打也永不低頭的男⼈。

終於流下了眼淚。

「我們真的, 沒有可能了嗎？」

我看著窗外的天空。

雨季過去了。

我的初戀，是⼀場漫⻓而潮濕的春雨。

他淋濕了我的頭髮，染黑了我的白球鞋。

將我弄得狼狽不堪。

好在夏天到了, 是時候宣告他的死亡。

我說。

「是啊。」

「太陽東升西落，一切終會過去。」

「季知慕，我不願在原地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