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你要走了嗎？」
「嗯。」
「能不能最後再見最後一面？」
「不能。」
我拒絕得乾脆利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掛斷了。
「沈虞，我昨天收拾屋子，找到了那個驗孕棒。」
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我愣了一下。
當時我扔進垃圾桶，後來不知道被誰撿回來。
「沈虞，我就在想，如果當初我多看一眼，如果我沒有那麼自以為是，如果……」
「沒有如果。」
我打斷了他，「顧淮，人生沒有讀檔重來。」
「那根驗孕棒，是你親手帶回家的厄運, 是你自己選的。」
顧淮低低地笑了兩聲。
「是啊，我自己選的。」
「沈虞, 祝你幸福, 真心的。」
掛斷電話後，我直接拔出了 SIM 卡，扔進了候機廳的垃圾桶。
廣播里傳來登機的提示音。
我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安檢口。
前方是萬米高空，是廣闊世界。
身後是爛人爛事，是過眼雲煙。
16
後來，我從國內的朋友那裡聽說了顧淮的結局。
那天掛了電話後, 他在家裡喝得爛醉。
深夜, 別墅失火了。
據說是他把未熄滅的煙頭扔進了裝滿酒精的垃圾桶里。
火勢很大，但他沒有跑。
消防員衝進去的時候, 發現他蜷縮在主臥的大床上，懷裡緊緊抱著一件被剪碎的紅色裙子，還有那個燒焦了的驗孕棒。
他被救出來了，但是全身大面積燒傷，聲帶也毀了。
曾經意氣風發的顧家大少爺，變成了一個面目全非的啞巴怪物。
顧家父母受不了打擊, 雙雙病倒。
顧淮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出院後他拒絕了整容, 一個人躲進了深山的療養院。
據說他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對著一張照片發獃。
那是我們大學畢業時的合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靨如花，眼裡的光比星星還亮。
男孩攬著她的肩膀，滿臉都是得償所願的驕傲。
可惜，早已物是人非了。
17
三年後的春天。
我回國參加一個畫展。
在展廳的角落裡，我看到了一幅畫。
畫的名字叫《熱鬧》。
畫面卻是黑白的色調。
空蕩蕩的房間裡，擺滿了色彩斑斕的嬰兒玩具，小木⻢、撥浪⿎, 還有一雙小⼩的虎頭鞋。
在畫⾯的正中央, 卻坐著⼀個模糊的黑色背影。
那個背影孤獨、絕望, 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
畫家的署名是：G。
我想，我知道是誰畫的。
那雙手雖然殘了，但還是拿起了畫筆, 畫出了他這⼀⽣最大的遺憾。
我站在畫前看了幾秒, 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喜歡這幅畫嗎？」
身後傳來⼀個溫潤的聲音。
我回頭, 是⼀個穿著⻛衣的高個子男⼈，眉眼溫和, ⽓質乾淨。
他是這次畫展的策展人，也是我現在正在交往的對象。
「不喜歡。」
我挽住他的胳膊，對他燦爛⼀笑。
「太壓抑了, 看著讓人不舒服。」
「那就別看了。」
男人替我理了理⽿邊的碎發，眼裡滿是寵溺，「走吧, 前面有幅畫叫《新⽣》，我覺得更適合你。」
「好啊。」
我們並肩向光亮處⾛去。
身後那幅⿊⽩的「熱鬧」, 被永遠地留在了陰影⾥。
顧淮, 你說我們家缺個熱鬧的孩⼦。
你看，我現在的生活, 真的很熱鬧。
只不過，這熱鬧里，再也沒有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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