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撕碎他那副斯文敗類的面具,想看他在我身下失控。
30.
但我知道,這份愛見不得光。
他是長輩,是恩人,是人人敬仰的宋先生。
唯獨不能是我的愛人。
我對這張臉愛而不得,只能把那份齷齪的心思爛在肚子裡,日日夜夜受盡煎熬。
直到那天,宋承衍紅著臉攔住我。
「琪琪,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看著眼前這張少年的臉。
他和宋溫書有三分像,尤其是那雙眼睛。
只是少了幾分沉穩和凌厲,多了幾分青澀。
那一刻,一個瘋狂而卑劣的念頭在我腦海里破土而出。
既然得不到正主,那找個替身也是好的。
我透過宋承衍的臉,貪婪地描摹著另一個人的輪廓。
我笑著對他點頭。
「好啊,承衍哥。」
31.
原來這才是真相。
我捂著臉,在精神病院冰冷的地板上笑出了聲。
眼淚順著指縫肆意流淌。
沒有什麼為了宋承衍報復,沒有什麼深情不悔。
從頭到尾,都是我為了得到宋溫書演的一場戲。
我利用宋承衍,肆無忌憚地出入宋家。
只為了能多看宋溫書一眼。
我甚至故意在宋承衍面前提起宋溫書,貪戀那一點點屬於叔叔的相似。
我卑劣地把宋承衍當成了緩解相思之苦的止痛藥。
直到宋承衍出軌,我不僅沒有傷心,反而鬆了一口氣。
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狂喜。
因為我終於找到了藉口。
一個可以名正言順地爬上宋溫書的床,逼他娶我的藉口。
32.
我利用了所有人。
利用了宋承衍的愧疚,利用了肚子裡的孩子,利用了宋家的顏面。
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瘋子,一個潑婦。
哪怕被千夫所指,哪怕被宋溫書厭惡。
只要能嫁給他,只要能在他配偶欄上寫上我的名字。
我都再所不惜。
33.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
我放下手,看著玻璃窗里那個神情悽厲的女人。
哪裡是失憶。
分明是我無法面對那個機關算盡、滿手鮮血的自己。
分明是我不願承認,我愛宋溫書愛到了骨子裡,卻親手把他推得最遠。
門外的走廊傳來腳步聲。
皮鞋踩在地磚上,沉穩有力。
那是刻進我 DNA 里的節奏。
我猛地撲到門上的探視窗前,死死盯著走廊的盡頭。
宋溫書來了。
腳步聲停在門口,「咔噠」一聲,特製的門鎖開了。
宋溫書走了進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旁還站著許青染。
看到縮在角落裡的我,她下意識地往宋溫書身後躲了躲,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恐。
「溫書哥,姐姐她……會不會傷人?」
若是以前,我早就撲上去撕爛她這張虛偽的臉。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甚至還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病號服。
「許青染,你出去。」
我不看她,目光落在宋溫書臉上。
「我想和你一個人談談。」
34.
許青染抓著宋溫書袖口的手收緊。
「姐姐,我是為了你好,醫生說你現在的精神狀態……」

「出去。」
宋溫書開了口。
但他那雙冰冷的眸子始終沒離開過我的臉,帶著審視和不耐。
許青染咬了咬唇,不甘心地鬆開手。
「那我在外面等你,溫書哥,有事你叫我。」
門重新關上。
狹窄壓抑的病房裡,只剩下我和宋溫書兩個人。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宋溫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把無關的人支走,阮琪,你又想幹什麼?」
「這次是想演苦肉計,還是想拿死來威脅我?」
35.
我看著眼前這個深愛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舊是我記憶中那個在雨夜救我的模樣,只是染上了歲月的風霜,還有對我深入骨髓的厭惡。
鼻尖酸澀得厲害。
我深吸一口氣,仰起頭,輕聲喚出了那個闊別八年的稱呼。
「小叔。」
宋溫書渾身一僵。
那原本漫不經心的神情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陰霾覆蓋。
「你叫我什麼?」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對不起。」
36.
我顫抖著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血沫。
「是我錯了,我不該把那份骯髒的心思強加給你。」
「我不該利用承衍哥,更不該把你拖進這段讓你噁心的婚姻里。」
宋溫書眯起眼,似乎在研判我這番話里有幾分真假。
他冷笑一聲,後退半步避開我的視線。
「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
「有意義。」
我撐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至少我要讓你知道,那個孩子,不是我殺的。」
提到孩子,宋溫書周身的戾氣暴漲。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狠狠抵在牆上。
「阮琪!你還敢提!虎毒不食子,那是你的親骨肉!」
窒息感襲來,我卻沒有掙扎。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是許青染。」
我艱難地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四年前,也是在這樣的冬天。」
「站在二樓樓梯口的不是我自己,是許青染。」
「是她親手把我推下去的。」
37.
宋溫書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瞬,隨即更加用力地收緊。
「你以為我會信你?」
「許青染連只螞蟻都不敢踩死,為了脫罪,你現在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我悽慘地笑了,笑得肺部生疼。
是啊,在他眼裡,許青染是純潔無瑕的小白兔。
而我是滿嘴謊言、心如蛇蠍的瘋婆子。
「信不信由你。」
我閉上眼,任由那種瀕死的窒息感蔓延。
「四年前,我想過放你自由的。」
「離婚協議書我都擬好了,就在書房的保險柜里。」
「我想帶著孩子離開,永遠消失在你的世界裡。」
宋溫書的手指顫了一下。
我睜開眼,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
「可是許青染找到了我。」
「她拿著一張 B 超單,趾高氣揚地告訴我,她也懷孕了。」
「她說,那是你的孩子。」
38.
宋溫書猛地鬆開手。
我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聲音嘶啞。
「你說什麼?」
「我不碰別的女人,你不知道嗎?」
我仰起頭,看著他慘白的臉色,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知道啊。」
「可那時的阮琪是個瘋子,是個患得患失的神經病。」
「她信了。」
正是因為信了,才會在此後的四年里變本加厲地發瘋。
才會用最尖銳的刺去扎傷每一個人。
試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證明自己才是宋太太。
可笑又可悲。
「不過不重要了。」
我擦乾眼角的淚,扶著牆壁慢慢站直身體。
那些糾纏了八年的愛恨,在這一刻突然變得輕飄飄的。
「小叔,我現在清醒了。」
我向他伸出手,掌心攤開,像是要抓住最後一點尊嚴。
「我想和你離婚了。」
「你把協議給我吧,我簽。」
39.
宋溫書死死盯著我。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就那樣舉著手,固執地等著他。
良久。
我紅著眼眶,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小叔,以後我不纏著你了。」
「求你……別恨我。」
宋溫書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無論是多麼厲害的人,在聽到真相的瞬間,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甚至沒留下一句話,狼狽地轉身逃離了這間壓抑的病房。
門外傳來許青染的驚呼,隨後是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我靠著牆,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果然,真相總是最傷人的刀。
40.
我在精神病院裡待了整整一周。
這裡很安靜,沒有爭吵,沒有算計,只有那一扇焊死的鐵窗。
每天我都會對著玻璃里的自己說話。
我說,阮琪,你真可憐。
再見到宋溫書,是在一周後的那個午後。
那一周里,京圈恐怕早就翻了天。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滿身風塵僕僕,眼底是大片的烏青。
原本合體的襯衫領口有些松垮,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手裡拿著一個褐色的檔案袋。
宋溫書坐在我對面,沉默了很久。
他把檔案袋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按著它,指節泛白。
「阮琪,我查清楚了。」
嗓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
「是許青染。」
我平靜地點點頭,甚至沒有追問他把許青染怎麼樣了。
那些都不重要了。
視線落在他手下的檔案袋上。
「這是離婚協議嗎?」
宋溫書的手指顫了一下,緩緩鬆開。
「是。」
41.
我拿過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文件。
沒有看條款,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拿起桌上的鋼筆,筆尖觸碰到紙面。
「等一下。」
宋溫書突然按住我的手。
他看著我,眼底竟然帶著一絲乞求。
「你不看看財產分割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