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廷看了看我,神色平靜,低聲說:「不怕,沒事的。」
他被帶走後,我心急如焚地準備打給秦特助。
剛拿起手機,滿屏的熱搜詞條刺得我眼睛疼:#寰宇集團梁廷#
我點進去,發現梁廷掐林晚脖子,以及昨晚在巷口暴打陳東臨的視頻全被曝光了。
甚至有人發出了梁廷一直深埋的身世。
評論區已經徹底癱瘓……
「天吶,梁廷的身世居然是這樣的……他的父親患有嚴重的躁鬱症,經常家暴他和他母親,他的耳朵竟然是被親生父親打失聰的?」
「這算什麼,更勁爆的是他母親後來親手殺了他父親。我看他們全家人都有病吧。」
「視頻里梁廷打人的樣子太殘暴了,完全跟個瘋子一樣,這絕對是遺傳了他父母的暴力基因。」「嗚嗚嗚,心疼晚晚女神。這種暴力狂誰稀罕蹭他啊,之前冤枉我女神的,快出來道歉!」
11
我趕到律所時,遇到了被打成豬頭、滿臉裹著紗布的陳東臨。
他陰狠地看著我:「我早說過了,我在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一定會告死你們。讓梁廷準備牢底坐穿吧!」
我冷冷地看向他:「我也說過了,你敢動他,我一定跟你死磕到底。」
「不僅是紅圈所,全國的律所我看誰會收你。」
「我等著!你背後的梁廷都進去了,你一個實習律師能做什麼?」
我沒理他,徑直走進辦公室,拷貝了所有的監控記錄。
走出律所,我撥通了大學導師趙老的電話。
趙老在業內極有威望,我出國的推薦信就是他寫的。
「趙老,我遇到點麻煩,想查一個叫陳東臨的律師這些年負責的案子。」
趙老多精明的人,瞬間聽出了深意:「陳東臨,我有點印象。」
「去年崗廈集團的併購案就是他負責的,那案子裡的貓膩可不少,細節我等會發給你。」
拿到資料後,我熬了一整夜進行分析。
果然,陳東臨在那個併購案里為了促成交易,公然收受巨額賄賂並偽造了核心財務報表。
接著,我打給陸卓揚。
「幫我個忙,查一下陳東臨和林晚最近的帳目流水。」
陸卓揚動作很快:「沒問題。」
我繼續說:「到時候開庭,我希望有媒體能到現場,後面的輿論傳播工作也交給你啦。」
陸卓揚卻突然大聲:「裴小音,這我不答應!事情一旦鬧大,你也會被卷進輿論壓力里,你何苦呢?」
「事情因我而起,梁廷是為了救我,我不能讓他一個人承受這些。」
我語氣堅定,「你到底幫不幫?不幫我找別人。」
「幫!你說的我敢不幫嗎?」
開庭那天,我作為梁廷的代理律師出席。
我先當眾拿出了證據,揭露陳東臨在崗廈併購案中通過收受三千萬賄賂來虛構資產評估。
陳東臨臉色慘白,但還是保持著表面鎮靜:「這跟今天的案件有什麼關係!」
「急什麼,你的罪證多著呢。」
我直視攝像機,一字一頓:「我實名舉報陳東臨多次利用職務性騷擾下屬。」
「這是我聯繫到的多名受害者提供的聯名舉報信,以及他多次對我進行性騷擾、甚至那晚尾隨我的視頻證據。」
陳東臨徹底破防,在原告席上大罵瘋言瘋語。
聽眾席上的林晚見勢不妙,低著頭準備溜走。
「林小姐請留步。」
我直接甩出流水單,「我這裡有你和陳東臨的資金往來證明,以及聊天記錄,足以證實是你串通他設局抹黑我的當事人。
「而我的當事人梁廷,是在保護我的前提下進行的合法正當防衛。」
我看向法官,聲音響亮:「我請求,宣判我的當事人無罪釋放!」
陳東臨數罪併罰,不僅被永久吊銷律師執照,還要面臨漫長的牢獄之災。
林晚則被全網封殺,背負巨額違約金的同時,還要接受串通陷害的刑事調查,徹底跌落神壇。
12
走出法院,我接到了梁廷。
到了車上,梁廷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路,開口問我:「這不是回家的路?我們去哪裡?」
我手握方向盤,輕聲回答:「看醫生啊。」
梁廷原本緊繃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垂下頭,一言不發,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死寂的沉默。
其實這是我早就約好的心理醫生。
我總覺得梁廷不是簡單的暴躁症,我對他的溫柔深信不疑,那種發自內心的呵護做不了假。我懷疑他有雙重人格。
到了診室門口,他突然停住腳步,眼神里透著掙扎。
我沒給他退縮的機會,推著他往裡走:「走啦,別磨蹭。」
終於坐下了,醫生開始非常專業地詢問他的過往和感受。
梁廷始終垂著眸子,半晌,他突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我的小拇指。
我愣了一下。
我很少見到他流露出這樣脆弱的一面。
印象中,他總是那個擋在我面前、無所不能的小叔叔。
我回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溫度交纏在一起。
一如過去的許多年裡,他握著我的手,帶我走出每一個至暗時刻。
檢查結束走出來時,他都沒有放開我的手。
回到車裡,他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低聲說:「對不起,音音。」
「我身上的毛病很多,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我不會變成那個人的樣子,你能不能,先別放棄我。」
我當然知道梁廷不會變成他的父親,如果不是為了我,梁廷的夢想是當醫生,去拯救跟他一樣受害的兒童。
我靠邊停車,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梁廷,如果我的耳朵也不好,我也生了病,你會放棄我嗎?」
他轉頭看向我,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奪眶而出。
天吶,真的是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我趕緊拿出紙巾幫他擦眼淚,有些哭笑不得:「你哭什麼呀?」
他抽抽噎噎地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想到如果你生了這些病,我就……心疼。」
「音音,我不會放棄你,永遠都不會。」
我把紙巾塞進他手裡,語氣堅定:「那不就行了。」
「梁廷,我們是家人,我也永遠不會放棄你。」
13
在家待了幾天後,陸卓揚給我打了電話。
「裴小音,我打算回墨爾本了,小爺的歡送會,記得來啊。把你的家屬也一起帶來唄。」
我們聚會地點通常是在陸家開的酒吧。
想到那裡嘈雜的環境,我下意識皺了眉。
梁廷的耳朵受不了那種高頻噪音,而自從那件事情之後,他的助聽器就再也沒摘下來過。
那是我們小時候的事。
那天我為了拿書櫃頂層的一本書,不小心拉倒了花瓶,重重砸在身上。
家裡人都去參加晚宴了,我倒在地上,一聲一聲喊著救命。
梁廷就在隔壁房間,但他睡前習慣摘掉助聽器。
那晚他什麼也沒聽見,最後是樓下的傭人聽到動靜把我送去了醫院。

在病房裡,爸媽一邊心疼地看著我的傷,一邊指著梁廷大罵:
「梁廷,你怎麼回事?讓你看好音音這點小事都干不好!
「音音要是出了事,你能負責嗎?當初就不該收養你!」
我知道家裡人向來不喜歡梁廷,尤其是知道他小小年紀就敢動手打院長之後,只是看在我喜歡他的份上才留下了他。
我拽住爸爸的衣袖:「不關小叔叔的事,是我自己亂爬。」
「爸爸,我想喝你親手煲的雞湯,媽媽你也去幫忙好不好?喝了湯我馬上就能好起來了。」
我好不容易把爸媽支走。
梁廷站在病床前,臉色慘白,低聲說:「音音,對不起。」
我朝他笑笑:「那你給我削個蘋果吧,要小兔子形狀的,我就原諒你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摘下助聽器。
想到他的耳朵在酒吧會難受,我對著電話那頭的陸卓揚說:「不好意思,我家屬不方便。」
剛掛斷電話,我就發現梁廷正站在我身後。
他嘴唇動了動,極小聲地說了句:「……我方便的。」
我沒聽清,轉頭對他交代:「陸卓揚今天回墨爾本,我去送送他。」
走到玄關換鞋時,我想到他剛才那個有些落寞的神情,回頭補了一句。
「我會回來的,最多下午五點。」
梁廷依舊笑得溫柔:「去吧,注意安全。」
14
到了機場,陸卓揚停下腳步問我:「裴小音,你是不是打算留在國內了?」
我點了點頭。
剛走出去兩步,他又折回來,神色有些複雜。
「其實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如果當初裴家出事,先出現幫你的人是我,那現在在你身邊的人,會不會……是我?」
我低下頭,輕聲說:「對不起。」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道什麼歉啊,不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感到抱歉的。」
他看著我,又問:「那你有跟他坦白過你的心意嗎?」
對於梁廷,我的感情很複雜。
既有家人般的信任依賴,也有愛人的繾綣悸動。
我搖搖頭:「我還不知道怎麼開口。」
「裴音,是不是因為裴家出了事,而梁廷又正好事業有成,這反差讓你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
不愧是一起長大的情分,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他能看穿我堅硬外殼下那點敏感脆弱的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