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上前接過粥勺。
「聽說你這三年，日日食素，月月施粥。」
「這是為何？」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望著他的眼睛說道：「因為想求一人平安。」
許願一定要用交換的方法才會靈。
所有的祈願，都是交換。
以一換一。
求得東西越發珍貴，交換的籌碼就要越大。
這三年以來，我不僅日日食素、月月施粥，廣修學堂救濟流民，甚至還想過用壽命祈願。
生怕神明覺得我不夠誠心。
一顆淚珠落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淚。
我默默將他拉得離粥鍋遠些。
「莫要把我的粥弄髒了。」
眼前的人也隨著我。
聲音夾雜著細微的顫音，「三年前是我考慮不周。」
「若是我好好同你告別，讓你等我凱旋，你也不會如此擔驚受怕。」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胸腔的酸脹。
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其實不全是為你，這三年我博得一堆好名聲，引得京中貴女紛紛效仿，簡直風頭無兩。」
「百姓還誇我是活菩薩，這個名頭比才女、美女都響亮。」
「真的讓我很有面子。」
太子的手指緊握成拳，直至指尖泛白。
嘴角也跟我一般微微彎起。
點頭贊同，「我也覺得響亮。」
「你也是我的活菩薩。」
話鋒一轉，「磨不得你同意，我就求父皇直接下旨賜婚。」
「也好早日下聘娶你過門。」
下聘？
想著他大半東宮都在我的院中，便揚眉望著他。
「你還有東西下聘？」
他的眼睛格外明亮，緩緩湊近我的耳邊。
「父皇母后還有私庫, 我全給你搬來。」
17
大婚當日。
我穿著一襲火紅嫁衣, 鳳冠霞帔，紅蓋頭下的視角有限。
禮成完畢，手臂被女官雙雙攙扶著。
從小到大, 我便經常出入東宮，有事沒事到處閒逛。
即使只是蓋頭下的視角，我都能清楚知曉自己身處東宮何地。
被人攙扶實屬多餘。
這樁親事，真是無半點新鮮感。
今日至此。
我連基本的緊張、羞怯都沒有。
內心情緒波動，還不如參加梁書雪成親那時。
屋外傳來聲響。
聽到太子讓所有宮人全部退下。
等所有人走後……
我便想自己掀開蓋頭, 手剛剛抬起卻被另一隻手完全包裹。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喝酒的原因。
今日他的手心溫度格外炙熱，仿佛要將人燙化成一灘水。
「新郎官要自己揭蓋頭。」
我也依著他：「那新郎官快些揭蓋頭。」
等蓋頭被緩緩揭開。
毫無防備地對上那雙眼眸，眼底深處的欲色翻湧越來越濃，周遭的氣息都變得滾燙起來。
這樣侵略性的他，我從未見過。
「阿寧真好看, 比我夢中還好看。」
我瞬時抬眼，好奇道：「你還夢過我？」
太子動作熟練地幫我拆卸頭頂的髮飾。
聽到我的話，他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我夢過你很多回, 不過大多時候你都很可憐。」
「為什麼？誰欺負我了嗎？」
見他沒有回答, 我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那你有幫我嗎？」
只見他的眼眸微微眯起。
似笑非笑的眼神直直望著我, 目光在我身上流連。
他直接將我撲倒, 溫熱的氣息吐落在耳畔。
「我自然是有幫你的。」
得到這個答案，我甚是滿意。
「這還差不多。」
紅帳晃動間, 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咒罵。
他總是會耐心柔聲地哄著。
卻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我都依著你，莫要說一半，現在全部都給你……」
「剛剛說過最後一次嗎？我記不得了……」
「夢裡那不算是欺負……」
......
18
我發覺江昱白這人, 床上床下簡直兩個樣。
次日。
初次給父皇母后請安整整遲到一個時辰。
他們非但沒有責怪一句, 反而還送了我一堆好東西。
內心再次堅定。
太子一家都是好人！
等皇上太子走後。
只剩我陪著皇后坐在椒房殿中, 接見各宮妃嬪向皇后請安。
我本來早早便想離開。
卻聽見皇后小聲說：「還能再收一撥禮。」
抬起來的屁股。
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今日也算收穫頗豐, 還見識了早傳聞已久的宮斗。
那些妃嬪無論說什麼，皇后總是端坐在鳳位上, 四兩撥千斤地打發回去，不動聲色地占上風。
皇后真是厲害。
我坐在她的身側, 望著她鬢邊華麗的寶石鳳簪，不禁疑惑她是天生這麼厲害，還是後來變得這麼厲害的。
變得厲害的過程, 會不會很痛苦。
等回到東宮。
太子很快便察覺到我的情緒不對。
「父皇哪個不長眼的妃嬪，惹到你了？」
我只是搖搖頭。
「⽗皇后宮好多⼈……」⺟後。
還沒有說完, 便被太子斬釘截鐵地打斷。
「我不會。」
我怔怔地望著他, ⼜隨即錯開視線。
「嗯。」
他追著我的眼睛, 「你不信我？」
「經過昨晚, 你在我這沒有信譽。」
「孤只在床上沒有信譽。」
「放屁！軟榻上也沒有！」
「那孤只在晚上沒有信譽。」
這句話在第二天便作廢了。
19
直到江昱白繼承皇位。
也不曾出現什麼人來和我稱姐道妹。
前朝幾位⼤⾂雖有不滿, 但是他處理得格外乾脆利落，根本沒有傳到我耳邊來的機會。
那些大⾂看他那行不通，便來我這施壓。
他們前腳剛剛踏進椒房殿。
後腳，江昱⽩就來了。
「皇家子嗣稀薄, 還得早⽇開枝散葉。」
江昱⽩回答得也真誠。
「朕和皇后每晚都在努力啊！」
幾位⼤⾂的目光落在我⾝上。
我點頭。
「每晚都努力。」
「請陛下開春選秀，廣納妃嬪充實後宮。」
江昱⽩環顧椒房殿⼀圈。
「朕和皇后平日不缺人伺候。」
幾位大臣的目光又落在我⾝上。
我⼜點頭。
「不缺⼈伺候。」
見我不為所動。
他們只得在暗地⾥罵我「妖后」。
傳到民間，卻被百姓紛紛反駁, 「謝知寧是活菩薩。」其中不乏有江昱⽩的手筆。
江昱白：這世間所有，不用她謝知寧開口，我自會捧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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