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丫鬟稟報。
我也不是吝嗇之人。
「府中茶水管夠,莫要怠慢太子殿下。」
13
直到在郡南王府,再次撞見那人。
三年未見,眼前人輪廓愈發深邃,一襲暗紅勁裝勾勒出寬肩窄腰,金線滾邊襯得通身貴氣逼人。
一看便是仔細打扮過的。
「孤回京便聽說郡南王世子麟兒周歲的喜訊,今日總算找到機會來看看孩子。」
粱書雪抱著孩子,路過太子身邊。
「感勞殿下惦念,還真讓人受寵若驚。」
「空手來看啊?」
太子給粱書雪遞了一個眼色。
催促著她離開。
「出門太急,稍後我便讓人送到府上。」
粱書雪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也不多糾纏,抱著孩子便離開。
霎時之間。
只剩我與太子兩人。
太子卻處處透露著不自在,揚起的笑容更是僵硬。
「回京的路途中,遇到許多稀奇的物件,我全都買下來想送給你。」
按照之前,我定會直接照單全收。
現在假意推脫,「殿下送的禮物貴重,我怕不好回禮。」
他回復得極為急切,對我的話很不贊同。
「你我之間說這個做什麼。」
「我何時指望過你回禮?」
見此,我也不再推辭。
「也是。」
「那殿下直接送我府上吧,便宜的我可不要!」
「那是自然。」
望向我的眼神盈滿寵溺。
一瞬間好像又回到從前,初秋的風夾帶著夏末臨了的燥意,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湖面微波輕盪。
「我聽說你給承安侯世子送過一個香囊。」他試探問道。
「是啊。」
我點頭回答。
太子的動作停頓了片刻。
又不甘心地追問道:「你親手繡的?」
「前幾月我母親去廟中,正逢大雨,馬車車輪陷入泥坑中,慕承澤恰好路過,伸以援手相助。」
「正逢夏季多蛇蟲,便在香囊裡面裝了一些驅蟲的草藥送他,聊表感謝。」
至於香囊自然是廟中求得。
既然他誤會,我也刻意沒有解釋。
太子表情再也維持不住,抬手在眼前揮舞著根本不存在的蚊蟲。
手上的幾個紅痕也極為醒目。
卻不像蚊蟲叮咬的。
「聽說秋季的蚊蟲也挺多的。」
「哦?」我作狀思索,「那我再送他一個?」
「那倒不必。」
太子又是一個緊急避險。
「孤最近感覺腰間空落落的。」
「看別人的腰間不是掛著玉佩,就是香囊,不覺有些羨慕。」
我裝作聽不懂他的暗示。
「殿下不是自小就不喜歡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嗎?」
「孤這麼說過嗎?」
太子扯了扯嘴角。
眼中閃過一絲懊悔。
14
幾日再見,卻看到的是他穿著朝服,額頭帶傷。
阿爹髮絲凌亂,渾身更是狼狽。
一番解釋之後,我才知曉朝堂大臣因為意見不合,直接持芴互毆。
原本木質笏板,挨幾下就還好。
但是有些缺德大臣。
將原本木質的笏板換成硬鐵。
簡直降維打擊。
而太子額頭上的傷,便是因為護著阿爹被人無意所傷。
我將藥酒敷在他的額頭上。
「今日很感謝殿下,在朝上護著我阿爹。」
阿爹為官幾十年,向來光明磊落、嫉惡如仇,恐怕樹立的政敵不少。
「謝大人是國之棟樑,孤這麼做也是應該的。」
接著又試探著開口。
「你不必送香囊給孤當謝禮。」
我沒有停下手中動作,接著包紮傷口。

「確實如此。」
「我同殿下一起長大,不該講究這些虛禮。」
「那殿下的恩舉,我就心領啦~」
努力抿著唇,險些沒笑出聲。
片刻沉靜之後。
太子又弱弱開口,「其實人情世故方面還是要的。」
「殿下上次說腰間空蕩蕩的,其實我早就有心意。」
聽到此話。
太子驀然抬頭,盯著我的眼睛。
一雙眼睛綻開點點笑意,像雨過天晴的湖光山色。
「那怎麼好意思呢?」
我下意識側頭望他,正好對上微微彎起的眼眸。
「我準備去京城最好的玉石鋪子,給殿下選一塊上好的玉墜。」
太子臉上雖然依然維持著微笑,眸中的笑意卻越來越淡。
他低下頭,緩緩閉上眼。
輕輕嘆息一聲。
「殿下不喜歡嗎?」
「喜歡。」只是聲音細若蚊吶。
我裝作無辜地問道:「那殿下為何嘆氣?」
「傷口疼...」
說完,一隻手煞有其事地撫上額頭。
傷口已經被我完全包紮好,紗布在頭上繞了幾圈。
見他撫錯位置。
我又上手幫他調整,「殿下,傷口在右邊。」
「多謝。」
望著我的眼神越發幽怨。
15
還沒有幾日消停。
又說要帶著去看戲。
本想開口拒絕,可太子卻一反常態,面色嚴肅,態度強硬得很。
馬車幾經彎繞,卻不是去戲樓的方向。
「你要帶我去哪?」我好奇問道。
「很快你就會知曉了。」
太子沒有準確回答。
馬車卻往更加偏僻的地方駛去。
直至停在一處院落。
太子先行下了馬車,我跟在他的身後。
眼前院落的大門虛掩,依稀能見到裡面的場景。
只見一位女子身形纖薄如柳,素衣寬大更顯空蕩,仿佛一陣風來便能將她吹散,惹人憐惜。
「這女子什麼身份?」我凝聲問道。
不會是太子的外室吧?
真的如話本所言,勝戰凱旋的將軍一般都會帶一個女子回來。
話本誠不欺我。
我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他見我的眼淚,瞬間慌了神,說話也跟著不利索。
「可...能...是外室。」
邊說著,還要上前給我擦眼淚。
我將他的手一把甩開。
「別碰我。」
「江昱白你好得很!」
外面的動靜過大,驚擾到庭院中的人。
沒想到出來的卻是兩個人,一個是那剛剛的女子,另一個竟然是熟人。
慕承澤。
慕承澤安撫好那位女子,讓她先進院中。
才斟酌開口,「我們之間並非齷齪關係,還請二位不要多想。」
聽著慕承澤的話,我才大概理清狀況。
合著太子說的「可能外室」。
並非是自己的,而是慕承澤的。
打轉的眼淚又重新憋回去,心中暗暗慶幸,我只是甩開太子的手,而不是直接揮一個巴掌到他臉上。
我點頭應是,「我自是相信世子的。」
太子卻笑得極為諷刺,「呵!」
從小便知他的習慣,他接下來吐出的絕非好話。
我伸手將他的嘴捂住。
「今日之事,我和太子就當沒見過。」轉頭對慕承澤說完。
連忙拉著太子離開。
坐上馬車後,太子卻氣急敗壞地開口。
「謝知寧,這樣你都能忍?」
「你自小什麼都想爭,當初可是連我那個物件都想要,如今連這口氣都不爭啦?」
「就這麼眼睜睜地咽下去!」
「改性子啦?人淡如菊,不爭不搶?」
見他繼續說著,馬車快行到鬧市。
剛剛答應慕承澤不說出去。
我生怕有心之人聽到,連忙又將他的嘴捂住。
「剛剛他不是解釋了嗎?不是我們想的那種關係。」
「莫要再說下去了。」
他卻直接將我拉進過去。
馬車本就空間狹小,現在兩人一靠近,看起來倒像是我坐在他的懷裡。
「謝知寧,你連他都能忍,那為什麼不能原諒我?」
他側眸看向我,眼眶帶著薄紅。
「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也沒有再議親的意思。」
「所以不存在忍讓的意思。」
當初承安侯確實有議親的意思,但是我早已同慕承澤說清楚,加上又遇到侯府喜喪,這件事情便徹底結束。
太子聽完睫毛微顫,愣住許久。
待他回神之後,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準備和誰再議親?」
我又起逗弄的心思,「太子殿下幫我挑挑吧?」
「殿下出征前同我說,那三位兒郎人品貴重,皆為良配,我竟然不知道殿下何時有了保媒的興趣愛好!」
「我相信殿下的眼光,定不會出錯的。」
太子將臉湊到我眼前,「我呀!」
「按你之前的標準,有權有錢有顏,沒有誰比孤更合適!」
見我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又接著補充,不斷加碼。
「而且按照幾個代君王的壽命,我也不會活很久的,你到時候變成太后,就是天下最有權之人。」
「等我一死,你還能把小本本那些人,全部召進宮中。」
「謝知寧,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見我依然沒有任何回答。
他將手圈在我的腰間,腦袋不斷往我頸間蹭去。
耍著無賴,「阿寧,你倒是說說話呀~」
「不行,你記性不好。」
「萬一又不記得自己說的話怎麼辦?」
「明日我找誰說理去?」
他的頭埋在我的頸間,悶悶說道:「阿寧,我現在記性變好啦。」
「不會的不會的。」
16
自那之後只要有時間,便在我身邊軟磨硬泡。
這日卻撲了個空。
等他策馬趕到城外。
卻見我和粱書雪帶著一行人搭著粥棚,分施給周遭的乞兒、流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