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兩年前,她的父母先後被舉報。
母親收受巨額紅包,父親猥褻未成年患者。
一時間他們全部離職。
房貸、車貸壓下來。
沒幾個月他們就開始賣車賣房。
也再也供養不起塗鬆鬆。
「我如實舉報,哪一件作假了嗎?」
「所以,你承認了?」
「實話實說,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可你敢說你不是為了報復?」
我猛地一拍桌子。
「我就是報復她,怎麼了?當年她對我做出那樣的事……」
「夠了!」謝明奕打斷我。
「沈問星,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當年你們都是小孩子,心智不成熟,就那麼放不下?以至於過了這麼多年,你還要去打擊報復?你不覺得你很可怕嗎?」
我竟然還覺得我可以和他溝通。
果然,這世上從來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放緩身體,坐了下去。
「我會起訴離婚。」
「現在,請你離開。」
11、
謝明奕說:「不用了。」
「你要離婚是吧,行,那就離!」
他當著我的面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扔下筆,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拿起離婚協議書,迎著光看著他的字跡。
一直鬱結在胸口的那團氣終於散了兩分。
去民政局那天,謝明奕和塗鬆鬆一起來的。
她看到我就開始哭。
「問星,對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我淡漠地看著她。
「知道嗎,你最好看的時候,就是你跪在我面前給我磕頭的時候。」
塗鬆鬆臉皮一僵。
我轉身走出去兩步,再次回頭。
「對了,謝明奕沒有告訴你,我的報復、你的報復,他什麼都知道了嗎?」
謝明奕微微沉了臉。
塗鬆鬆臉色變幻莫測。
很快,她想通了關鍵點,瞪大了雙眼,亮澄澄地看向了謝明奕。
又得意洋洋地轉向我。
「沈問星,你不要怪我,是你先傷害我的,我只是一報還一報。」
她走向謝明奕,挽起他的胳膊。
「要怪只能怪你心胸狹隘、太過惡毒。」
謝明奕眉頭微蹙,但卻沒有推開塗鬆鬆。
而是任由她挽住自己。
我點點頭。
「那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12、
我們順利離婚。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我只感覺陽光格外得明亮,暖風吹得格外醉人。
我好似還聞到了花香。
無縫銜接,謝明奕和塗鬆鬆走到了一起。
最先知道的是江漁。
在朋友的聚會上。
她沒留任何情面,在塗鬆鬆向她敬酒的時候,一杯酒直接潑在了她臉上。
「謝明奕,你想吃屎沒關係,別來噁心我!」
塗鬆鬆尖叫著要打江漁,被謝明奕拉住。
江漁氣得直哭。
「他為什麼會這樣?」
「他怎麼可以這樣?」
「星星,我們不理他,我們以後再也不要理他了。」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
感受著從她身上傳來的溫度。
謝明奕太高調了。
他帶著塗鬆鬆去見所有的朋友。
他會推著塗鬆鬆上牌桌,手搭在她的椅背後面,教著她打牌。
他也會攔下所有敬到塗鬆鬆面前的酒,替她全部喝乾凈。
他還會給塗鬆鬆剝蝦,幫她挽起頭髮。
朋友們由一開始的忍受到後面的無奈,最後接受。
「畢竟你們已經離婚,人總要往前看。」
「問星,你也要趕緊走出來。」
是的,人總要走出來向前看的。
小時候父母總是告訴我,他們養大我不容易,一切都是為了我。
我心懷愧疚,不敢對自己有半點好。
但我得走出來,向前看。
我便用經濟當權力,拿捏他們。
如果他們讓我舒心,我會按時給錢。
如果我不高興了,那當月的生活費肯定是沒有的。
一次兩次,他們會鬧。
三次四次,他們便聽話了。
後來出了個塗鬆鬆,將我推入深淵。
我以為遠離她些我就能好。
可是不行,我還是時常驚醒,做噩夢,把自己的指甲都快咬禿。
於是我接近他們家,收集信息,將他們全部舉報。
她父母離職、失業,她的小店倒閉,她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變得陰鬱、苦澀。
看著她這樣,我便鬆了口氣。
知道自己終於可以走出來,向前看。
現在,輪到謝明奕了。
我該怎樣對他,才能對得起他給我的救贖和傷害?
13、
我和謝明奕離婚的第三個月,他結婚了。
和塗鬆鬆。
沒有儀式,直接領證。
領證前的那一晚,他開車到我樓下。
傾盆大雨,他停了很久。

塗鬆鬆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他一個也沒接。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點開和我的對話框,輸入了很多。
說他沒想過真的離婚,說他和塗鬆鬆在一起只是為了刺激我,說他從頭至尾只是不希望我誤入歧途,是在保護我,說他和塗鬆鬆是意外,塗鬆鬆懷孕了,他不得不負起責任。
一字字,一句句,他輸入,又刪除。
到最後一個字也沒有發出去。
他的尊嚴不允許他這樣做。
所謂的挽回、祈求、低三下四,他做不到。
也許當初剛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以,但現在不行了。
算了,謝明奕想。
錯了就錯了。
既然已經錯了,那就只能錯下去。
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這樣想著,他掉轉車頭離開。
我並不知道他來過。
我炸了廚房。
我不知道,當鍋燃燒到起火的時候,是不能往裡澆水的。
一陣濃煙,劈里啪啦,我整個人都安詳了。
其實我並沒有鍛鍊自己廚藝的想法。
是樓上做菜太香。
排骨湯、燉牛肉、炒青菜,每天不重樣。
我聞著聞著就覺得自己點的外賣味如嚼蠟。
今晚聞到的是蔥油麵。
蔥油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
這個難度應該不高吧。
我很有信心地開了一鍋油,準備炸蔥油。
蔥油是沒有的。
廚房也沒有了。
業主群里連聲在問,我說明情況一一道歉。
但沒吃上蔥油麵,我實在不甘心。
就@了樓上的戶主。
【你家蔥油麵還有嗎?太香了,我買一碗,可以嗎?】
沒一會兒,敲門聲傳來。
一個喪喪的男人,穿著家居服,端著一碗面。
「送你了。」
許青陽是美食博主,每天教人做飯。
他的手很好看,視頻的風格慢悠悠,很治癒。
所以,即使他不露臉,粉絲量也巨大。
但他胃口不大,吃不了多少。
做出來的東西常常浪費。
「你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
就這樣,他負責做,我負責吃。
他不願意收錢,我便攬下了買食材的活兒。
我每天問他需要買什麼。
他說:「看你想吃什麼。」
一開始我很保守。
可當一次次我買什麼他就能做出什麼後,我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有一次,我無意中刷到了他的視頻。
有人問他:【怎麼做的菜越來越五花八門?】
他回覆:【有人饞。】
一句話,大家就開始起鬨,說他戀愛了。
他卻仿佛沒有看見。
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和謝明奕離婚的第十個月,我們在朋友的婚禮上遇到。
這是離婚後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他來得匆忙,目光掃視全場,落在我身上。
江漁皺了皺眉,擋住了他的視線。
「真討厭。」
我笑了笑:「你再玩一會兒,我得先走了,公司還有事。」
「好吧!」
和新郎新娘告別,我緩步往外走。
匆匆的腳步聲傳來,謝明奕追上我。
「問星,好久不見。」
他明顯緊張,清了清嗓子。
「你最近還好嗎?」
我禮貌地朝他笑。
「挺好的。」
他還想說什麼,我打斷他。
「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就在這時,一個包包朝我飛來。
謝明奕想也沒想,拉過我擋在我身前。
包包砸在他背上,他一聲沒吭,只關切又貪婪地看著我。
塗鬆鬆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沖了出來。
「沈問星,你要不要臉?他現在是我老公。」
謝明奕沉下臉,抓住塗鬆鬆。
「你鬧夠了沒有?」
「還嫌不夠丟人?」
多像啊!
一年前,我衝進酒店,謝明奕擋在塗鬆鬆身前。
一年後,他又擋在我身前。
真夠諷刺的。
我偏頭,對上塗鬆鬆扭曲的面孔,粲然一笑,轉身離開。
塗鬆鬆生了,女兒。
聽說謝明奕很高興,開口便叫她年年。
聽到這的時候我就笑了。
年年是我的小名。
我和許青陽確定了戀愛關係。
他還住在樓上,我還住在樓下。
我覺得就算是情侶也應該有彼此的私人空間。
他點頭表示認可。
可是轉天他就洗了床單、被套,忘記曬了。
「你只有一床?」
「另一床被小爺撕碎了。」
小爺是只三花貓,野得很。
在認識許青陽之前我就認識了它。
它從樓上蹦下來,掛在我陽台上。
一副「掉下去就死了算了」的樣子。
跟許青陽如出一轍。
而它比許青陽直接得多。
許青陽還在找藉口,它已經登堂入室,在我家安了窩。
謝明奕的女兒一歲了。
生日宴大操大辦,所有認識的朋友都去了。
只有江漁還記恨著他,死也不肯去。
很多朋友錄了視頻,發了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