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里安靜得可怕,我仿佛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原來,這才是顧辰真正的意圖。
他不止是不想讓我懷孕,他是要徹底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利。
14.
我捏緊了手中的報告單,紙張的邊緣硌得我手心生疼。
「醫生,麻煩您,把這份報告的所有細節都列印出來,我需要最完整的版本。」我的聲音沒有一點起伏。
走出醫院,陽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遮了一下,正準備去停車場,一個憔悴不堪的身影猛地從旁邊的綠化帶後沖了出來,攔在我面前。
是張嵐。
不過幾天沒見,她像是老了十歲。
往日裡精心打理的卷髮亂蓬蓬地貼在頭皮上,身上那件香奈兒外套沾著不明的污漬,皺巴巴的,臉上布滿了淚痕和疲憊。
「林舒!」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
「我求求你,求求你放過顧辰吧!我們知道錯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囂張跋扈。
「瑞士的那個帳戶……是我們家最後的底牌了,你讓陳律師撤訴好不好?只要你肯放過他,這套房子,還有我所有的首飾,都給你,我給你跪下!」
說著,她膝蓋一軟,真的要朝我跪下去。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也讓她跪了個空,狼狽地撐在地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從包里拿出那份剛剛出爐的檢查報告,展開在她面前。
「放過他?」我一字一頓地問,「張嵐,你看看這個。」
她茫然地抬起頭,視線落在報告單上那些她看不懂的醫學術語和結論上。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了最殘忍的話:
「醫生說,因為你們母子倆給我吃的『藥』,我這輩子,可能都生不了孩子了。」
張嵐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我看著她的眼睛,繼續說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孫子嗎?你不是總罵我肚子不爭氣嗎?現在,你成功了,你親手讓你兒子,毀了你抱孫子的所有可能,你高興嗎?」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他……他只是想讓你暫時懷不上,他沒想過要……」
「沒想過?」我冷笑起來。
「這就是你的寶貝兒子,這就是你縱容出來的畜生,他不僅要我的錢,他還要我的命,要我的人生!現在,你讓我放過他?」
我站起身,將那份報告收好,就像收起一件再也用不上的廢品。
「張嵐,你回去告訴顧辰,我會讓他為他做過的每一件事,付出最慘痛的代價。你們家的錢,你們家的名聲,還有他下半輩子的自由,我全都要。」
我不再看她,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身後,傳來張嵐崩潰的、絕望的嚎哭聲。
15.
坐進車裡,我關上車窗,將那哭聲隔絕在外。
就在這時,我的新手機號響起了一個陌生的來電。
我接通,電話那頭是一個公式化的男聲:「請問是林舒女士嗎?這裡是市第一看守所,在押人員顧辰,向我們提出了與您會面的正式申請。他指明,有關於財產分割和離婚協議的重要事項,必須當面和您談。」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
該來的,終究要來。
「好。」我對著電話,平靜地回答,「安排在明天下午吧!告訴他,我很期待這次見面。」
16.
看守所的會面室,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壓抑冰冷氣味。
我與顧辰之間,隔著一道厚厚的防彈玻璃,上面布滿了細微的劃痕。
我們通過一個嵌在玻璃下方的雙向通話器對話,聲音經過電流的轉換,變得有些失真,就像我們之間早已面目全非的感情。
顧辰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頭髮被剃成了板寸,幾天不見,他臉頰凹陷。
他看到我的時候,眼睛裡先是迸發出一股濃烈的恨意,但那恨意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懼和一絲乞求所取代。
我平靜地坐在他對面,將手裡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們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終,是他先沉不住氣了。
「林舒。」他的聲音從通話器里傳來,「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文件袋裡拿出那份剛從醫院取得的檢查報告,輕輕地貼在玻璃上,面向他那一側。
「在談我們之間的事情之前,我想讓你先看看這個。」
我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這是我最新的體檢報告。醫生說,我子宮內膜永久性損傷,以後,都不能生育了。」
顧辰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張紙上,他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永久性損傷」和「不能生育」這幾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你……你胡說!」他終於擠出幾個字,眼神躲閃。
「我……我沒想過會這樣,賣藥的人說那只是……只是效果強一點的避孕藥!」
「是嗎?」我收回報告,慢條斯理地放迴文件袋裡,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看,你到現在還在為自己的惡毒找藉口,你不是沒想過,你只是不在乎。你不在乎我的身體會不會垮,不在乎我的人生會不會毀掉,你只在乎能不能順利擺脫我這個『黃臉婆』,好讓你和你的新歡雙宿雙飛,對嗎?」
我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最後的偽裝。
顧辰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都泄了氣。
17.
他雙手抱著頭,痛苦地抓著自己的短髮。
「我錯了……阿舒,我真的錯了……」
他抬起頭,隔著玻璃,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卑微姿態望著我。
「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給我一條生路,財產……財產都給你!房子、車子,國內帳戶的錢,全都給你!你讓你的律師撤訴,別把瑞士那個帳戶捅出去,行不行?那是我……那是我們家最後的希望了……」
他開始哭,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冰冷的會面室里,哭得涕泗橫流,醜陋不堪。
「希望?」我輕輕重複著這個詞,覺得無比可笑。
「當你把那瓶『葉酸』遞給我,看著我一片一片吃下去的時候,你給過我希望嗎?當你和那個女人在車裡,罵我是蠢貨,嘲笑我傻等著你回家的時候,你給過我希望嗎?」
我身體微微前傾,靠近通話器,聲音壓低,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顧辰,你搞錯了一件事,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談判的,我是來通知你的。」
我從文件袋裡拿出第二份文件,是陳靜律師草擬的離婚協議和一份起訴書的副本。
「第一,離婚,我同意,協議我已經簽好了,你的那份,會讓你的律師轉交。關於財產,你名下所有婚內資產,包括你贈予白薇和其他情人的所有財物,我會一分不少地全部追回。這套房子,將被拍賣用來償還宏遠集團的損失,但我會作為債權人之一,拿回屬於我的份額。」
顧辰呆呆地看著我,似乎沒能完全理解我的話。
我繼續說:
「第二,關於你對我造成的身體傷害,我會另案起訴,要求民事賠償,那份體檢報告,就是最好的證據。你不僅要在牢里度過餘生,出來之後,你還將背負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務。」
「第三,」我頓了頓,看著他逐漸變得絕望的臉,說出了最後一擊。
「關於你的母親,張嵐女士,她作為你給我下藥的知情者與協助者,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罪的共犯。昨天,她還當著眾多鄰居的面,親口承認了這一點,並且有視頻為證。我的律師,今天上午已經向警方提交了全部證據,很快,她就會進來陪你了。」
18.
「不——!」
顧辰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瘋狂地拍打著玻璃,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的臉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眼睛瞪得像要裂開。
「林舒,你這個毒婦!你不能這麼對我媽!她什麼都不知道!你沖我來!你沖我來啊!」
警報聲響了起來,兩名獄警立刻衝進來,一左一右地將情緒失控的顧辰死死按住。
我冷漠地看著他徒勞的掙扎和瘋狂的咒罵,內心沒有一絲波瀾。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最後看了他一眼。
「顧辰,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好好享受你親手為你自己和你母親準備的後半生吧。」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向外走去。
身後,顧辰的嘶吼和哭喊被越來越遠的距離和厚重的鐵門徹底隔絕。
19.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驅散了會面室里最後一絲寒意。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獲得了新生。
手機響起,是律師陳靜。
「林女士,一切順利!張嵐已經被警方傳喚,根據我們提交的證據鏈,立案是必然的。另外,白薇那邊聯繫了我們,表示願意作為污點證人,出庭指證顧辰,希望能獲得諒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