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那你辭職唄,全職做中醫館。」
「憑什麼讓我辭職,我國企鐵飯碗,生意賺再多誰能保證一直長紅!」

哦,真相了。
自己拿著鐵飯碗,另一邊搞副業,那我呢?我是冤種?
我快氣笑了:「那咱們就按照市場價重新招個總經理唄!再不濟店長也行。」
「你這是在逼我!你現在為了錢就這麼不折手段嗎?」
「嗨!說笑了哈,我逼你什麼?咱倆都是股東,你主業副業雙管齊下,還不滿意?」
「對了,沒事兒我就先掛嘍,朋友約我吃火鍋!」
我哥氣的咬牙切齒,卻也只能隔著螢幕無能狂怒。
5
杏林春肉眼可見地滑向混亂。
第二天一大早,他把我喊到了店裡。
趙夢夢也在,今天她換了身看起來稍顯幹練的套裝。
「方寧,這幾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館裡不能沒有個真正管事的人,我以前雖然沒做過這行,但我學習能力強,也懂和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我是一心一意為這個店好。」
我心裡隱約猜到了她的算盤,不動聲色:「所以呢?」
趙夢夢挺直背:「所以總經理這個職位,我來做。工資嘛就按你之前的,一萬。」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在宣布一個再自然不過的決定。
我哥在一旁趕緊幫腔。
「夢夢這段時間也在努力學習,她很上心的。你看我現在確實顧不過來,夢夢是自己人,絕對信得過!」
我氣笑了:「按照協議,總經理職位對應的是管理和技術職責。趙小姐的學習能力和為店好的心,我暫且不評價。但她有資格證嗎?會管理專業團隊嗎?如果這些都沒有,那一萬塊的工資,依據是什麼?就憑她是自己人?」
「話不能這麼說。管理嘛,不一定非要自己懂技術,會用人、會協調就行!」
我忽然覺得一切爭論都索然無味。
跟他們爭論價值、專業、協議,簡直是對牛彈琴。
「行!沒問題,那就這樣!」
兩個人都愣住了。
但很快高興起來。
「好……好!方寧,你能理解就好!」
我哥趕緊應下,生怕我反悔:「那這樣,我們先把協議簽了。那從明天起,夢夢就正式接手總經理工作了?」
「可以,沒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
6
我又想起了剛開業的時候。
當時杏林春窩在老街不起眼的角落,八十平米,只有三個人。
我哥不會管理,更不懂養生行業的彎彎繞繞。
他創業時爸媽拿了 8 萬給他,他自己拿出了一部分積蓄,才一年就虧了個底兒掉,差點倒閉。
我是中醫推拿專業出身,在醫院乾了兩年合同工,後來經歷考編失敗。
本來打算再戰一年。
但我媽說:「你不是有二十萬存款嗎?不如我再給你拿十萬,你跟你哥合夥唄!」
我哥也贊同:
「對啊小妹,你技術這麼好,不如我們一起干?你天天在店裡,我也放心!」
我同意了。
但合夥前說得明明白白,親兄弟明算帳。
每人三十萬,股份對半,因我需全職投入,所以每月另領一萬工資,這是我們白紙黑字寫進協議里的。
頭兩年,我一人當三人用,從推拿到掃地,忙得腳不沾地。
我哥最多下班來搭把手,一年後杏林春慢慢攢出口碑。
第三年,我們搬進現在這鬧市鋪面,面積大了,員工加到九個。
人多了,活兒沒少,反而更細碎。
我哥一直說:「方寧,店裡多虧有你。」
爸媽心情也好了很多。
但是,世間萬物皆有變化,人也一樣。
我哥只看見如今客似雲來,卻忘記了當初的艱難。
7
我一周沒去店裡,我哥也沒跟我聯繫。
我樂得自在,好好的給自己放了個假。
結果周末晚上,王麗又給我打了個電話,隔著手機聽筒我都能聽出她語氣里的焦急。
「寧姐!你快過來,出大事兒了!」
我忙穿上衣服,一邊問怎麼回事。
「趙夢夢和客人鬧起來了,方總處理不了,場面有點控制不住。」
一聽有趙夢夢,我腦子嗡一聲就炸開了。
8
我趕到杏林春時,已近晚上十點。
店裡燈火通明,瀰漫著一種緊繃的寂靜。
前台小妹看見我像見到救命稻草,慌忙指向會議室。
出事的導火索,是萬成科技董事長的獨生女蘇小姐。
她是杏林春的頂級 VIP,每年消費額驚人。
下午蘇小姐照常來店,推拿師是劉師傅,一切本該如常。
但偏偏方鳴今天在店裡,他焦頭爛額地應付完一個供應商的催款電話後,才想起蘇小姐這位重要客戶在。
為了挽回近日低迷的客戶關係,他親自切了個果盤,端著敲響了蘇小姐所在理療間的門。
蘇小姐當時闔著眼休息,方鳴陪著笑臉進去,把果盤放在旁邊小几上,說了幾句「招待不周,多多包涵」的客套話。
這本已有些突兀,但還不至於出事。
壞就壞在,趙夢夢不知怎的知道了。
她立刻像被點燃的炮仗,踩著高跟鞋就沖了過來。
「方鳴!你什麼意思?青天白日關著門給女客戶獻殷勤?送果盤?你怎麼不把自己送進去呢?」
趙夢夢聲音尖利,毫不顧忌這是安靜的理療區走廊。
方鳴臉一下子白了,慌忙去捂她的嘴:「你胡說什麼!那是萬成蘇董的女兒!重要客戶!我就是客氣一下……」
哪知道趙夢夢不依不饒。
「重要客戶?我看是你心裡有鬼吧!哪個重要客戶需要你親自端茶送水還關著門?我早就覺得你們這店不幹凈!」
趙夢夢越說越離譜,聲音也越來越大,掙扎著甩開方鳴的手。
這時候,已經有推拿師過來,想把她拉走。
全店誰都知道,這位蘇小姐是大客戶,得罪不起。
但理療間的隔音並不算絕佳,蘇小姐和劉師傅顯然聽到了。
「吵什麼?我在休息。你們店的員工,就是這樣對待客戶的?」
我哥連連鞠躬:「對不起對不起,蘇小姐,打擾您了,是我們不對,我們馬上走……」
趙夢夢正在氣頭上,竟衝著蘇小姐脫口而出:「裝什麼清高!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來這種地方消費,誰知道安的什麼心!管好自己,別到處勾三搭四!」
這話一出,蘇小姐愣了一下,隨即氣得臉色發白,她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種侮辱?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什麼你心裡清楚!」趙夢夢豁出去了。
「夢夢!你瘋了!快道歉!」我哥死死拉住趙夢夢。
「我道歉?她勾引我男人我還要道歉?」趙夢夢口不擇言。
蘇小姐怒極反笑,順手抓起旁邊小几上那個方鳴剛送進來的果盤,連盤子帶水果,猛地朝趙夢夢潑了過去!
水果砸了趙夢夢一身,汁水淋漓。
趙夢夢尖叫一聲,被徹底激怒,不管不顧地衝上去,伸手就去推搡蘇小姐。
蘇小姐沒料到她會直接動手,被推得一個趔趄,後腰撞在理療床的邊角,痛呼一聲。
劉師傅嚇得趕緊去扶。
一時間,理療間門口尖叫、怒罵、哭喊響成一片。
其他房間的客人和技師都被驚動,紛紛跑出來看,三個身影扭打作一團,場面不堪入目。
最終是幾個男客人和聞訊趕來的保安強行把她們分開。
9
我看著屋內一片混亂。
只覺得頭皮發麻。
王麗氣的臉通紅:「蘇小姐被司機接走了。」
我長舒一口氣,還沒說什麼。
我哥倒是先發難了:「方寧,你開心了?你明知道館離開你一團糟,你為什麼非要做甩手掌柜!如果你還像以前一樣管著,夢夢怎麼會……怎麼會跟客人起衝突?」
他這番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仿佛趙夢夢的愚蠢惡毒,以及他們共同造成的這場災難,根源都在於我。
我幾乎要為他這顛倒是非的能力鼓掌。
「那你明知道蘇小姐是大客戶,人家缺你一個果盤?現在人得罪死了,你還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做什麼夢呢?」
趙夢夢這時候卻突然抬起頭,尖聲插話:「什麼大客戶,現在裝名媛的多了去了!誰知道是不是掛羊頭賣狗肉!」
我簡直快被她蠢死。
直接伸手給了她一巴掌:「閉嘴!狗東西!蘇小姐要是追究責任,我跟你沒完!」
我又對我哥說:「難道你不知道你女朋友是個顛婆?你送果盤就送果盤,為什麼非得讓她知道?我真建議你帶她去精神病院看看。兩個煞筆玩意,遇到你倆是我倒霉!」
我哥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椅子背。
趙夢夢還想上來打我,我哥突然暴呵一聲。
「消停點吧你!」
他目光轉向我,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方寧,自從咱們之間有了這些誤會,店裡就沒消停過。你也看見了,這樣下去不行。再合夥,對誰都沒好處。」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正好今天這事,也說明管理上確實有漏洞。你上次不是想拆夥嗎?我同意。按你之前提的,我收你的股份。價格就按 100 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