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巧合。」我斷言,「林溪背後的人,和攻擊你公司的人,是同一夥。」
「所以,突破口還是在林溪身上。」陸澤宇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沒錯。」我點點頭,「同學間的嫉妒,掀不起這麼大的浪。她只是一顆棋子,一顆用完即棄的棋子。」
我調出了林溪的資料。一個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孩,平時消費節儉,社交圈子也簡單。可就在事發前一個月,她的銀行帳戶上,突然多了一筆二十萬的轉帳。
轉帳人信息是匿名的,備註只寫了兩個字:酬勞。
二十萬,對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足以讓她鋌而走險,去賭一個「正義使者」的人設,來換取她夢寐以求的保研名額。
「只查資金流向,線索到這裡就斷了。」陸澤宇看著螢幕上的信息,皺起了眉。
「那就換個方向,」我把目光轉向另一份文件,上面是林溪的通話記錄,「她被警察帶走前,打出的最後一個電話,不是給她父母,也不是律師。」
我用手指點著螢幕上的那個號碼。
這是一個沒有實名登記的太空卡號。
陸澤宇立刻叫來了公司的技術總監,開始追蹤這個號碼的信號軌跡。半小時後,結果出來了。
「這個號碼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技術總監的臉色有些凝重,「是在S大校醫院的停車場。」
校醫院?
一個念頭在我腦海里閃過,讓我渾身一冷。
我立刻對我爸說:「爸,你立刻去查一下,天台事件那天,校醫院停車場的所有監控錄像。」
我爸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個字:「好。」
一個小時後,我爸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晚晚,監控查到了。林溪聯繫的那個人,你絕對想不到他是誰。」
8
我握著手機,心臟猛地一沉。電話那頭,我爸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氣。
「是誰?」我追問。
「教育局的副局長,王建民。」
王建民。
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記憶中某個塵封的角落。我爸不止一次在家裡提過他,語氣里總帶著幾分無奈。王建民和我爸是老對手了,從當年競爭S大校長職位開始,就處處明爭暗鬥。
我爸憑著過硬的學術能力和聲望當上了校長,王建民則走了另一條路,進了教育局,步步高升,如今坐到了副局長的位置。
「監控拍到了什麼?」我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天台事發前半小時,林溪在校醫院停車場,上了一輛黑色的奧迪。她在車裡待了十分鐘,下車時,手裡多了一個信封。」我爸的聲音里壓著怒火,「那輛車的車牌號,登記在王建民的老婆名下。」
果然是他。
同學間的嫉妒是引線,但真正引爆炸彈的,是王建民。林溪那二十萬的「酬勞」,那場看似天衣無縫的輿論風暴,現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爸,最近教育系統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人事變動?」我直接切入要害。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我爸沉重的嘆息:「省教育廳副廳長的位置空出來了,我是候選人之一。王建民也是。」
一切都串起來了。
王建民的目標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爸。搞臭我,就是搞臭我爸的名聲。一個連自己女兒都「管教」不好,甚至傳出「包養」醜聞的大學校長,還拿什麼去競爭更高的職位?
好一招釜底抽薪。林溪這顆棋子,他用得可真是爐火純青。
「晚晚,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爸的語氣變得強硬,「他衝著我來,我來解決。」
「他利用我當武器來攻擊你,憑什麼不讓我管?」我反問,「爸,你忘了我在天台上說的話了嗎?這筆帳,我要親自跟他們算。」
不給我爸再反對的機會,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立刻把情況同步給了陸澤宇。他聽完後,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片刻後,他開口:「王建民這個人,我有點印象。他兒子王超,之前想收購我們公司的一個項目,被我拒絕了。」
「還有這層關係?」我有些意外。
「不止。」陸澤宇調出一個文檔,推到我面前,「王建民在外面有一家文化傳媒公司,掛在他一個遠房親戚名下。這家公司的主營業務,就是『輿情管理』。」
我看著公司名錄上那幾個字,冷笑出聲。所謂的「輿情管理」,說白了,就是專業的網絡水軍公司。攻擊陸澤宇公司的,和當初圍剿我的,恐怕都是這家公司的「傑作」。
「所以,攻擊你的公司,一是為了報復你拒絕他兒子,二是想拿到你那個社交軟體項目的控制權。而對付我,是為了我爸的職位。」我理清了所有脈絡,「一石二鳥,算盤打得真響。」
「現在證據鏈基本完整了,」陸澤宇看著我,「資金流向、通話記錄、監控錄像、還有這個水軍公司的背景。你想怎麼做?」
我靠在椅背上,轉動著手中的筆。筆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無形的軌跡,像是在編織一張復仇的網。
把這些證據直接交給紀委或者警方?可以,王建民肯定會完蛋。但太便宜他了。他既然喜歡玩輿論,喜歡把人放在聚光燈下審判,那我就讓他也嘗嘗這個滋味。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停下轉動的筆,筆尖在桌面上重重一點,發出「嗒」的一聲脆響。
「我要讓他體驗一下,被全網圍觀,百口莫辯的感覺。」
9
說干就干。
我借著「校長是我親爹」這股東風的熱度,當晚就用自己的實名註冊了一個社交平台帳號。沒有多餘的簡介,頭像就是一張乾淨的證件照,認證信息是「S大金融系學生 蘇晚」。
帳號剛一建立,粉絲數就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陸澤宇的技術團隊適時地幫我做了引流,不到半小時,粉絲就突破了五十萬。無數私信和評論湧進來,有道歉的,有吃瓜的,有支持的,也有仍在質疑的。
我沒有理會這些喧囂,在陸澤宇的辦公室里,對著電腦螢幕,敲下了第一篇長文的標題——《天台,直播,戶口本——以及你不知道的事》。
我沒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排版,就是最樸素的白底黑字,開門見山。
「大家好,我是蘇晚。相信很多人是通過一場不太愉快的直播認識我的。事情已經過去幾天,我想,是時候冷靜地聊一聊整件事了。」
我沒有賣慘,也沒有指責那些曾經網暴過我的人。我只是像一個冷靜的敘事者,從保研資格被取消的那個下午開始,一五一十地復盤。我寫下自己登上天台的真實意圖,並非尋死,而是要一個公道。我寫下林溪開啟直播後,我如何將計就計,選擇用最極端的方式,在輿論的審判庭上,為自己博取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亮出戶口本?因為我知道,在當時那種狂熱的氛圍下,一張戶口本的照片只會被當成是P圖。我需要一個舞台,一個足夠大、足夠有衝擊力、讓所有人無法反駁的舞台。林溪的直播,恰好給了我這個機會。」
寫到這裡,我話鋒一轉。
「我承認,我是幸運的,因為校長恰好是我父親。但如果他不是呢?如果我只是一個被無端構陷的普通學生,面對偷拍的照片、斷章取義的聊天記錄、充滿惡意的轉帳截圖,我該如何自證?我還能從天台上全身而退嗎?」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問題拋給了所有讀者。
接著,我提到了那筆二十萬的「酬勞」。我貼出了一張被打碼的銀行流水截圖,只顯示了金額和時間,隱去了關鍵信息。
「林溪一口咬定我拿了『好處』,殊不知,真正拿了好處的,是她自己。在她直播誹謗我的第二天,她的帳戶里,就多出了一筆二十萬的巨款。我想請問,一個自詡為了『正義』而舉報的普通學生,會從哪裡得到這樣一筆豐厚的『正義獎金』?」
這篇文章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在網絡上引爆。蘇晚復盤天台事件的話題以驚人的速度衝上熱搜第一。
評論區徹底炸了鍋。
「我靠!二十萬?林溪這是收了錢辦事啊!」
「細思極恐,原來我們都被當槍使了!」
「蘇晚的邏輯太清晰了,這哪是被逼到絕路的小白花,這分明是鈕祜祿·晚!」
在輿論發酵到最高點時,陸澤宇敲了敲桌子,提醒我:「可以拋第二個線索了。」
我點點頭,刷新了動態,發了第二條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話,配了一張圖。
「很有意思,當初在網上帶頭攻擊S大和我父親的幾個營銷大號,其背後的MCN機構,法人代表恰好姓王。更巧的是,這家機構的主營業務叫『輿情管理』。」
配圖是那家文化傳媒公司的工商信息截圖,我特意用紅圈標出了「法人代表」和「經營範圍」那兩欄。
這條信息看似與林溪無關,卻像一條毒蛇,精準地咬向了幕後。網友們不是傻子,順著我給出的線索,立刻有人扒出了這家公司的底細,以及法人代表與教育局副局長王建民的親戚關係。
一時間,所有矛頭開始轉向。
「等等!這瓜越來越大了!這根本不是同學嫉妒,這是職場鬥爭啊!」
「查!必須嚴查!一個教育局的幹部,為什麼要開水軍公司?」
「所以,搞臭蘇晚和她爸,是為了……晉升?」
看著螢幕上滾動的評論,我冷笑一聲。王建民,你喜歡在暗處操縱輿論是嗎?現在,我把你推到聚光燈下。我倒要看看,被千萬雙眼睛盯著,你這場戲還怎麼演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