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一口紅酒,單寧的澀味在舌尖化開。
「是什麼,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
「是你這兩年,從我們共同的家用里,偷偷轉給你媽的每一筆錢。」
「還有,在我提出離婚後,你迅速轉移到你妹妹李薇帳戶里的那二十六萬。」
「李佳,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聽到她急促而沉重的呼吸聲。
她慌了。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被我抓了個正著。
過了十幾秒,她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哭腔和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
「你偽造的!這肯定是假的!陳輝,你好卑鄙,為了離婚,為了不分我財產,你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偽造?」
我輕笑一聲。
「李佳,你覺得法官會相信你,還是會相信銀行系統蓋了章的流水單?」
「我勸你,別再自作聰明了。」
「我的律師告訴我,你這種行為,叫作『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在離婚訴訟中,被證實的一方,將會被判處少分,或者,凈身出戶。」
「凈、身、出、戶」四個字,我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慢,極清晰。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佳的神經上。
「不……不可能!」
她終於崩潰了,在電話那頭歇斯底里地哭喊起來。
「陳輝你這個魔鬼!你不是人!我們三年的夫妻,你就這麼對我?你要把我逼死嗎!」
「我轉錢給我媽怎麼了?那是我媽!我孝順我媽有錯嗎?」
「我把錢放我妹那怎麼了?我是怕你把錢都搶走!我是為了保護我自己的財產!」
她的辯解,蒼白而可笑。
充滿了自私自利的邏輯。
「你的財產?」
我冷冷地打斷她。
「李佳,那二十六萬,有多少是你自己掙的?你結婚三年,上過一天班嗎?」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辛辛苦苦掙回來的血汗錢!你有什麼資格,說是你自己的財產?」
「至於孝順你媽,我沒意見。但你不能拿著我的錢,去填你家那個無底洞,還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為你和你家人的奢侈生活買單!」
「我告訴你,法庭上見。你轉移走的每一分錢,我都會讓你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不!陳輝!你不能這麼做!」
她的聲音充滿了恐懼。
「我們不離婚了!我不離婚了還不行嗎!你把律師撤了,我們好好過日子!我以後再也不提錢的事了!」
她開始求饒了。
她終於意識到,她玩的這場遊戲,已經徹底脫離了她的掌控。
她輸不起了。
「晚了。」
我端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
「在你當著全家人的面,選擇收拾行李,走出這個家門的時候,一切就都晚了。」
「在你心裡,我,我們的婚姻,還不如你妹妹一輛新車的定金重要。」
「李佳,我已經給過你太多次機會了。」
「是你自己,一次都沒珍惜過。」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不想再聽她任何的哭喊和求饒。
太髒,太噁心。
手機剛剛安靜下來,另一個號碼就打了進來。
是岳母。
我毫不猶豫地掛斷,拉黑。
緊接著,是岳父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陳輝。」
岳父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沉重,沒有了之前的盛氣凌人。
「我們能,談談嗎?」
「談什麼?」我反問。
「你和佳佳的事,還有……那些錢的事。」
他放低了姿態。
「明天上午,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怎麼樣?」
我想了想,王律師說過,在開庭前,任何的接觸和談話,都可能成為新的證據。
「可以。」
我回答。
「明天十點,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璀L的夜色,心中一片澄明。
我知道,明天將是另一場硬仗。
但這一次,我手握所有的王牌。
該感到害怕的,是他們。
08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我提前來到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我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也能清楚地觀察到門口的動靜。
我點了一杯美式,安靜地等待著。
十點整,岳父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咖啡廳門口。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憔悴了不少,頭髮好像也白了一些,曾經那種一家之主的氣勢,蕩然無存。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徑直走了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來杯拿鐵。」他對服務員說,然後把目光轉向我。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陳輝,你真的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他開門見山,聲音沙啞。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以為,今天您是來談怎麼解決問題的,而不是來質問我的。」
我的平靜,似乎讓他有些意外。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想壓下心裡的火氣。
「好,那我們就談解決問題。」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昨天你發給佳佳的那些東西,我們都看了。佳佳她……她是一時糊塗。」
「她把錢轉給她媽,是因為她媽身體不好,家裡開銷大,她這個做女兒的心疼父母。」
「至於轉給她妹妹那筆錢,是因為你突然提離婚,她一個女人,心裡沒底,害怕了,才想著把錢放在親妹妹那裡,覺得安全一點。」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李佳所有的行為,都是被逼無奈,都有著合情合理的苦衷。
真是個顛倒黑白的好手。
「所以呢?」我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問。
「您的意思是,她偷偷摸摸轉移幾十萬夫妻共同財產,還是我的錯了?」
岳父的臉色一僵。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凡事都有個因果。她有錯,但你也有責任。」
「陳輝,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佳佳是你老婆,薇薇是你小姨子,我是你爸。」
「一家人,關起門來,沒有什麼事是說不開的。鬧上法庭,讓外人看笑話,對誰有好處?」
他開始打「親情牌」和「面子牌」了。
「您想怎麼解決?」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他似乎看到了希望,語氣緩和了下來。
「這樣,薇薇那筆錢,二十六萬,我們讓她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就當是小孩子不懂事,幫你存著了。」
「你媽那邊……那十八萬多,確實是花了。家裡這兩年情況不好,你也是知道的。這筆錢,就算是你孝敬我們老的,行不行?」
「只要你答應這兩個條件,回去跟佳佳好好道個歉,讓她搬回去。這個婚,就不離了。以後我們保證,再也不插手你們小兩口的事。」
我聽完他的「解決方案」,差點氣笑了。
好一個「還給你」,好一個「孝敬我們」。
二十六萬,本來就是我的錢,現在變成了他們給我的恩賜。
十八萬七,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想讓我自認倒霉。
最可笑的是,還要我回去跟李佳道歉。
「說完了?」我問。
「說完了。」岳父端著咖啡,自信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感恩戴德地答應。
「那我來說說我的解決方案。」
我放下咖啡杯,身體同樣前傾,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
「第一,婚,必須離。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第二,李佳轉移到李薇帳戶的二十六萬,以及她偷偷轉給你老婆的那十八萬七千,總計四十四萬七千元,必須在我起訴前,全部轉回到我們夫妻的共同帳戶,由法院來進行公正分割。一分都不能少。」
「第三,李薇那輛車的貸款,跟我們無關。她自己欠的債,自己還。銀行怎麼處理,是她的事。」
「第四,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你們誰也別惦記。」
我每說一條,岳父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等我說完,他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陳輝!你不要得寸進尺!」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咖啡都濺了出來。
「我好聲好氣地跟你談,是給你臉!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把一個家拆散了,把老婆逼得凈身出戶,你以為你名聲就好聽了?你以後在親戚朋友面前,還抬得起頭嗎?」
他終於撕下了偽善的面具,露出了氣急敗壞的真面目。
「名聲?」
我冷笑起來。
「我的名聲,就是被你們一家吸血三年,最後還要被倒打一耙的冤大頭嗎?」
「您放心,法庭的判決書會寫得清清楚楚。到底是誰的錯,到底是誰貪得無厭,白紙黑字,誰也抵賴不了。」
「到時候,看看是誰在親戚朋友面前,抬不起頭來!」
岳父指著我,手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你……」
他憋了半天,最終只說出兩個字。
「你狠!」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椅子都向後倒去,發出一聲巨響。
整個咖啡廳的人都朝我們這邊看了過來。
他老臉一紅,也顧不上扶椅子,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會後悔的!」
我看著他狼狽離去的背影,拿起手機,給王律師發了條信息。
「談判破裂。對方毫無誠意。請按原計劃,準備提交訴訟材料。」
王律師秒回:「收到。」
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