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些看在公司面子上願意賒帳的供應商,聽聞消息,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紛紛上門討債。
飯店的資金鍊,徹底斷了。
很快,就傳出了拖欠員工工資的消息。
工人們堵在飯店門口拉橫幅討薪,場面一度非常難看。
焦頭爛額的陳浩,根本沒有能力應付這種局面。
而張麗,非但沒有和他站在一起共渡難關,反而開始無休止地埋怨他,指責他沒用,連個生意都守不住。
據說,兩人在家裡天天吵架,摔東西的聲音,鄰居都聽得清清楚楚。
張麗那些用來炫耀的名牌包和首飾,也被陳浩拿去偷偷變賣抵債。
他們曾經引以為傲的「美好生活」,就像一個被戳破的五彩泡沫。
破碎,消散,只留下一地狼藉。
10
陳浩的飯店,最終還是倒閉了。
盤給了別人,還完供應商的欠款和員工的工資,最後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他徹底走投無路了。
然後,他又來找我了。
這天我下班,剛走出公司大門,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陳浩等在路邊的花壇邊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油膩,鬍子拉碴,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連忙跑了過來,攔在我面前。
「諾諾。」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祈求。
我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他被我冷漠的眼神看得有些侷促,搓著手,低下了頭。
「諾諾,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都是張麗那個敗家娘們,是她鬼迷心竅,是她胡說八道。」
「我已經跟她吵翻了,我準備跟她離婚。」
他說著,眼圈就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開始痛哭流涕,跟我回憶我們小時候一起掏鳥窩、一起偷西瓜的往事。
「諾諾,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你忘了嗎?」
「你看在我爸媽的面子上,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你再拉我一把吧。」
他幾乎要給我跪下。
「我不求你再把公司的大訂單給我,我不配。」
「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介紹點別的小活,隨便什麼都行,讓我有口飯吃,能把債還上就行。」
他哭得聲淚俱下,看起來可憐極了。
任何一個心軟的人,看到這一幕,可能都會動搖。
但我沒有。
我只是靜靜地聽他說完,等他哭聲漸小。
然後,我開口了。
「陳浩。」
我叫他的名字。
「兩年前,我幫你,是因為我們之間有情分。」
「今天,我收回我的幫助,不是因為我無情,而是因為,你和你老婆,親手把這份情分給毀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你的面子,不是我給的,是你自己掙的。」
「現在,也是你自己把它丟掉的。」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起來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
我繞過他,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我的車。
身後,傳來陳浩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泣聲。
我沒有回頭。
我的人生,不會再為不值得的人和事,停留一秒。
11
生活很快就走上了全新的,也更開闊的軌道。
因為出色地處理了這次供應商危機,不僅為公司節省了一大筆成本,還極大地提升了員工的滿意度和歸屬感,我被董事會破格提拔,成了公司最年輕的副總裁。
新的崗位,新的挑戰,我忙碌卻充實,遊刃有餘。
趙晴的「食味軒」生意越做越大,已經成了本市餐飲界的一塊金字招牌。
我們倆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經常在忙碌的工作之餘,一起逛街,喝下午茶,或者乾脆什麼都不做,就在咖啡館裡聊聊天。
和她在一起,我感覺很輕鬆。
我們彼此欣賞,也彼此支撐。
我的父母,在經歷了那次家庭對峙後,也徹底理解了我的決定。
他們不再念叨著什麼「人情世故」,而是為我的果斷和成長,感到由衷的驕傲。
我媽甚至學會了跟那些老鄰居說:「我們家諾諾啊,就是太善良,心太軟,才會被人欺負。現在好了,她想明白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善良也要帶點鋒芒。」
我聽了,只是笑。
在一次和趙晴的聊天中,我們偶然說起了陳浩和張麗。
我端起咖啡,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釋然。
「其實,我甚至不恨他們了。」
「我只是覺得,可惜了那二十多年的情分。」
趙晴拍了拍我的手背。
「沒什麼好可惜的。你只是丟掉了一些不屬於你的垃圾,然後騰出地方,來迎接更好的東西。」
我看著她,笑了。
是啊。
我不再是那個會為了所謂的情分,就無限度委屈自己的人。
我明白了,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不是所有的情誼都值得維繫。
及時止損,是對自己最大的尊重。
這,或許就是成長吧。
12
一年後。
初冬的午後,陽光暖洋洋的。
我坐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店裡,等人。
靠窗的位置,視野很好,可以看到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我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一眼,我就認出了那兩個在街邊互相拉扯、謾罵的男女。
是陳浩和張麗。
他們都比一年前顯得落魄和蒼老了許多。
陳浩的頭髮更稀疏了,身上那件夾克衫又髒又舊。
張麗也沒有了往日的光鮮,素著一張臉,皮膚蠟黃,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他們好像是為了幾十塊錢在爭吵,在大街上互相指責,醜態百出。
「你這個沒本事的廢物!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張麗尖聲叫著。
「你閉嘴!要不是你這個敗家娘們,我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陳浩也毫不示弱地回罵。
我聽說,他們早就離婚了。
但因為還有一些共同的債務沒有還清,所以一直糾纏不清。
我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們的人生,他們的鬧劇,與我再無關係。
不過是窗外一閃而過的,無足輕重的風景。
這時,咖啡店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駝色大衣,身形高大,氣質陽光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臉上露出一個溫暖的微笑,徑直向我走來。
「抱歉,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
是我新認識的約會對象,一個有趣的建築師。
我對他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搖了搖頭。
「沒有,你來得剛剛好。」
窗外,爭吵聲還在繼續。
窗內,我和他聊起了最近看的一場畫展,氣氛輕鬆而愉快。
我的人生,早已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陽光正好,咖啡正香。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