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把昨天準備好的那些文件,一個一個,作為附件上傳。
第一份附件:那段三分二十秒的完整錄音,文件名:「關於回扣的真相」。
第二份附件:食味軒與陳記家宴的報價、服務條款、資質對比,文件名:「成本與質量對比分析」。
第三份附件:近一年公司食堂員工滿意度調查的詳細數據和所有負面評價截圖,文件名:「事實依據」。
第四份附件:剛剛從監控室調出來的,張麗在大廳撒潑打滾的實時監控錄像截圖,文件名:「尋釁滋事現場」。
做完這一切,我在郵件正文里,只寫了一句話。
「各位領導,以上是本次供應商更換事件的全部相關材料,請審閱。」
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句辯解,沒有一句叫屈。
證據,會替我說明一切。
點擊,發送。
十分鐘後,我的手機響了。
是劉副總打來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嘆和讚賞。
「林諾,乾得漂亮。」
「董事長看過了,讓你放手去做,公司支持你。」
我掛掉電話,看了一眼樓下。
幾名警察已經趕到,撒潑的張麗被兩個保安架著,連拖帶拽地塞進了警車。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而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7
張麗被警察帶到派出所,接受了嚴厲的批評教育,寫了保證書才被放出來。
在公司大鬧一場,最後被警察帶走,這張臉算是徹底丟盡了。
這件事很快就傳回了老家。
陳浩的父母,我的叔叔阿姨,連夜從幾百公里外的縣城趕了過來。
他們沒有先去找自己的兒子兒媳問清楚情況。
而是直接找到了我的住處。
晚上九點,門鈴被按得震天響。
我打開門,看到門外站著一臉風霜、神情焦慮的陳家父母。
他們一進門,連口水都沒喝,就開始了對我的道德審判。
「諾諾啊,你這是幹什麼呀?」陳浩的媽媽王阿姨一開口,眼圈就紅了。
「我們家小浩哪裡對不起你了?你這麼對他?」
「張麗那個嘴,我們知道,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說話沒分寸,你當姐姐的,讓著她點怎麼了?」
陳浩的爸爸陳叔,則板著一張臉,用長輩的口吻教訓我。
「林諾,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一下子把訂單全停了,這是要逼死他們啊!」
「我跟你說,這事你做得不對,太絕了!」
我父母也接到了他們的電話,匆匆趕了過來,此刻正坐在沙發上,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我媽拉著我的手,小聲勸我:「諾諾,要不……就算了吧,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了,別把事情鬧得這麼僵。」
我爸在一旁嘆氣:「差不多就行了,別讓你陳叔王阿姨太難做。」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心裡那最後一點對長輩的溫情,正在一點點冷卻。
他們不問青紅皂白,不分是非對錯。
他們只知道,我是「有能力的那個」,所以我就應該「退讓」。
見我不說話,王阿姨的調門更高了。
她開始哭訴他們養個兒子多不容易,娶個媳婦花了多少錢,現在全指望那個小飯店過日子。
陳叔甚至提出了一個荒唐至極的要求。
「要不這樣,諾諾,你看你能不能跟公司說說,把一半的訂單分給小浩,讓食味軒和他們家一起做。這樣兩邊都有飯吃,不也挺好嗎?」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是把我當成什麼了?
公司的採購是我家開的嗎?可以隨意分配的嗎?
這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在侮辱我的專業和智商?
見我油鹽不進,陳叔終於撕下了最後的偽裝,開始威脅我。
「林諾,我把話放這兒!你要是今天不答應,我們老兩口明天就去你公司門口跪著!跪到你答應為止!」
「我看你這個總監,還要不要臉!」

「跪下求我?」
一直沉默的我,終於開口了。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一樣,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我。
我慢慢抬起頭,那副常年戴著的金絲眼鏡,也擋不住我眼神里的寒意。
我盯著陳叔和王阿姨,一字一句地問:
「叔叔,阿姨,在要求我大度之前,在威脅要去我公司下跪之前……」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解鎖,找到了那個被我命名為「真相」的音頻文件。
「你們要不要先聽聽,你們口中那個『不懂事的好兒媳』,是怎麼在外面,用最惡毒的語言,評價我的?」
8
我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微弱風聲。
張麗那尖酸、刻薄、又充滿汙衊性的聲音,清晰地從手機聽筒里流淌出來,響徹在每一個角落。
「林諾那個人,你們別看她平時裝得人五人六的……」
「還不是吃了我們多少回扣……」
「就是個劊子手,嘴上說著幫忙,手上拿著刀……」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陳浩父母的臉上。
他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一開始的理直氣壯的紅色,變成了震驚的白色,最後變成了羞憤難當的青紫色。
王阿姨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陳叔那張板著的臉,此刻像是被人打裂的石膏像,布滿了裂痕。
坐在我身邊的父母,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陳浩的父母,眼神里充滿了對我的歉意和對他們的失望。
錄音播放完畢。
我關掉手機,把它放在茶几上。
然後,我從公文包里拿出另外兩份文件,是我早就列印好的合同副本。
一份是之前和陳記家宴簽的。
另一份是昨天和食味軒簽的。
我把兩份合同並排攤開在他們面前。
「叔叔阿姨,你們可以看看這兩份合同的價格和條款。」
「哪一份對公司更有利,哪一份能讓我的同事們吃得更好,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我作為行政總監,拿著公司的薪水,我的職責是為公司和員工的利益負責,而不是為我個人的情分買單。」
「你們說,我做得有錯嗎?」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陳浩趕到了。
他大概是接到了父母的電話,一路跑來的,額頭上全是汗。
當他看到客廳里這劍拔弩張的場面,看到茶几上攤開的合同,看到他父母那難看到極點的臉色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他聲音發虛。
陳叔猛地站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衝上去,掄圓了胳膊,給了陳浩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
「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你看看你娶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們陳家的臉,都被你們這對狗東西給丟盡了!」
家庭內部的矛盾,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王阿姨也反應過來,撲上去捶打著自己的兒子。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窩囊廢啊!被個女人騎在頭上作威作福,里外不分!」
「我們的老臉啊!」
陳浩捂著臉,也被激怒了,衝著他父母大吼起來。
「你們怪我?你們當初不是也挺喜歡張麗的嗎?不是說她嘴甜會來事嗎?」
「現在出事了,全賴我一個人了?」
客廳里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哭聲,罵聲,爭吵聲,不絕於耳。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這齣鬧劇,心中毫無波瀾。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房門。
「我的話說完了。」
「現在,請你們所有人,離開我的家。」
9
第二天回到公司,一切風平浪靜。
非但沒有預想中的風言風語,我還收到了好幾位高層領導的郵件,對我這次果斷、專業的處理方式表示了讚賞。
策劃部的王總監在茶水間碰到我,眼神躲閃,臉上寫滿了尷尬。
他那點搬弄是非的小伎倆,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新的供應商「食味軒」沒有讓我失望。
中午,食堂煥然一新。
菜品豐富,色香味俱全,葷素搭配得當,還有免費的水果和酸奶。
員工們排著隊打飯,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內部論壇上,對新食堂的好評瞬間刷了屏。
員工滿意度,在一天之內,就從谷底飆升到了頂點。
趙晴特意給我打來電話,聲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悅。
她說,因為我們公司的標杆效應,已經有好幾家之前在觀望的大公司聯繫她,洽談合作了。
為了感謝我,她非要送我一張食味軒的終身榮譽 VIP 卡,以後去她旗下任何一家餐廳消費,終身免單。
我笑著收下了這份情誼。
我和趙晴,從單純的商業夥伴,漸漸變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我們都欣賞對方身上的那股韌勁和專業。
成年人的友誼,簡單,純粹,建立在彼此的價值和尊重之上。
而陳浩和張麗那邊,則是另外一番光景。
失去了我們公司這個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穩定客源,「陳記家宴」的流水瞬間斷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