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媽媽不當導遊了完整後續

2026-01-16     游啊游     反饋

可,我沒有時間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淹沒了我。

再次醒來,是在三天後。

醫生說,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腦部,壓迫神經。

我會開始失明,失聰,最後在昏迷中死去。

蘇蘇坐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桃子。

「婉婉,告訴他們吧……求你了……」

她握著我枯瘦如柴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你看你現在,連翻身都翻不動了。萬一……萬一你就這麼走了,他們連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會恨你一輩子的。」

我搖搖頭,費力地喘著氣。

「恨……恨好啊,恨比愛容易放下。」

「如果他們知道我是為了不拖累他們才走的,他們會愧疚一輩子。會覺得是自己沒本事,救不了女兒。」

「我爸那個人,心重,他會自責死的。」

「我媽身體不好,受不了這個打擊。」

「還有囡囡……她才七歲,我不希望她的童年只有醫院和死亡。」

我說得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肺里擠出來的。

「今天是幾號?」

蘇蘇看了一眼手機。

「11月18號。」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

「囡囡的生日。」

今天是囡囡八歲的生日。

我答應過她,八歲生日要給她買個大蛋糕,還要送她那個很貴的艾莎公主書包。

「蘇蘇,幫我……幫我個忙。」

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我要給囡囡過生日。」

4

蘇蘇愣住了。

「你現在這樣……怎麼過?」

「直播。」

我指了指旁邊的手機支架。

「開直播,只對他們可見。」

「這是最後一次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騙他們。」

蘇蘇拗不過我,她一邊哭,一邊幫我準備。

這次,化妝花了整整兩個小時。

因為我的臉已經脫相了,需要用大量的陰影和高光,才能勉強畫出一個人樣。

我戴上了那頂最貴的長卷髮,穿上了一件高領的白色毛衣,遮住了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和插管痕跡。

我還特意戴了一副墨鏡,遮住眼睛的凹陷,而且眼白髮黃,根本遮不住。

「看起來怎麼樣?」

蘇蘇背過身去,肩膀劇烈顫抖。

「好看……特別好看。」

那就好,我讓蘇蘇把背景換成了一個豪華的生日派對現場。

氣球,彩帶,香檳塔,看起來熱鬧極了。

但我這裡,只有冷冰冰的儀器聲。

「開始吧。」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

響了很久,沒人接,我心裡一陣發慌。

難道他們真的不理我了?

就在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接通了。

螢幕里,是一個小小的蛋糕,只有巴掌大,上面插著一根蠟燭。

囡囡坐在桌前,戴著那個紙做的皇冠。

那是買蛋糕送的,有點歪。

爸媽不在鏡頭裡,但我能聽到旁邊廚房傳來的炒菜聲。

還有爸爸沉重的嘆息聲。

「囡囡,生日快樂!」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歡快一點。

囡囡抬起頭,看著螢幕里的我。

她的眼神很陌生,沒有驚喜,沒有期待。

「謝謝。」

她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一聲謝謝,比罵我還要難受。

「媽媽給你寄了禮物,收到了嗎?」

前幾天,我讓蘇蘇把那個書包寄回去了。

裡面還塞了一張卡,是我最後的積蓄。

「收到了。」

囡囡指了指角落裡的箱子,連拆都沒拆。

「外婆說,那是髒東西,要扔掉。」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髒東西。

是啊,我是個髒女人。

拋棄親女,不知廉恥。

「扔了就扔了吧。」

我強忍著淚水,故作輕鬆地說。

「反正也不值錢。媽媽現在有錢了,以後給你買更好的。」

「我不要。」

囡囡突然打斷我,她直勾勾地盯著我的墨鏡。

「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禮物。」

「我只要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騙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

「騙人?媽媽沒騙人啊……」

「你撒謊!」

囡囡突然站起來,小臉漲得通紅。

「你根本不在國外,也不在什麼大別墅里!」

「我看見了!」

她指著螢幕,手指在顫抖。

「你的墨鏡里……有白色的管子!還有……還有那個滴滴響的機器!」

5

我下意識地去摸墨鏡。

該死!

我忘了墨鏡會反光!

剛才蘇蘇為了補光,把燈調得太亮了。

墨鏡的鏡片上,清晰地倒映出病房的景象。

輸液架,呼吸機,還有滿地的藥瓶。

「那……那是……」

我慌了,腦子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藉口。

「那是你在拍戲對不對?」

蘇蘇在一旁插嘴,聲音顫抖。

「對!媽媽在拍戲!這是道具!」

我拚命點頭。

「媽媽正在演一個生病的人……」

「騙子!」

囡囡尖叫起來。

「你還在騙我!我都聽到了!」

「剛才那個阿姨叫你婉婉,還讓你吃藥!」

「如果你在拍戲,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

囡囡抓起桌上的蛋糕,狠狠砸向螢幕,奶油糊滿了鏡頭。

一片模糊。

我的心徹底碎了。

劇烈的情緒波動,讓我的心臟負荷到了極限。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

我捂住嘴,鮮血從指縫裡噴涌而出,染紅了白色的毛衣。

「婉婉!」

蘇蘇驚呼一聲,衝過來扶我,一陣天旋地轉。

我不小心碰到了手機支架。

「啪」的一聲。

手機摔在了地上。

鏡頭翻轉,正好對準了床下的垃圾桶。

那裡,堆滿了帶血的紙巾,空了的嗎啡瓶子。

還有那張被我剪碎的,我和那個法國男友的合成照片。

螢幕那頭,安靜了。

死一樣的安靜。

過了幾秒鐘。

傳來爸爸撕心裂肺的吼聲。

「婉婉!那是血嗎?」

「江婉!你說話!你在哪?」

手機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攝像頭死死盯著那個垃圾桶。

那裡面不僅有血紙團,還有幾縷脫落的長髮,和我之前吐出來的、還沒來得及清理的污穢物。

那是我最不堪、最想隱藏的一面。

現在,赤裸裸地攤開在他們面前。

「婉婉!你說話啊!我是爸爸!」

爸爸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帶著一種極度的恐慌和顫抖。

我趴在床沿上,想要去撿手機。

可我的手一點力氣都沒有。

指尖距離手機只有幾厘米,卻像是隔著天塹,鮮血順著嘴角滴落。

「滴答。」落在地板上。

「別……別看……」

我發出微弱的呻吟,喉嚨里全是血沫。

蘇蘇已經慌了神,她撲過去撿起手機,想要解釋,想要圓謊。

可是當她看到螢幕里,爸爸那張扭曲變形、老淚縱橫的臉時,她崩潰了。

「我不演了!」

蘇蘇對著手機大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叔叔!阿姨!婉婉她沒有去國外!她也沒有嫁人!」

「她在醫院,她是胃癌晚期,她快死了啊!」

這一嗓子,吼破了所有的偽裝。

螢幕那頭,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緊接著是媽媽悽厲的哭嚎。

「我的兒啊——!」

那聲音,直直地扎進我的心臟,比癌細胞啃噬骨頭還要疼一萬倍。

「蘇蘇……掛……掛掉……」

我拚命搖頭,眼淚混著血水流下來。

「求你了,掛掉……」

我不想聽。

我不想聽見媽媽哭。

我費盡心思演了這場戲,就是為了讓他們恨我,讓他們在我死後能罵一句活該,然後繼續過日子。

現在全完了。

他們知道了真相。

那份恨,會變成無盡的痛,變成一輩子都癒合不了的傷疤。

我不僅是個壞女兒,還是個殘忍的劊子手。

我親手把刀遞給了他們,讓他們在我的傷口上,再捅自己一刀。

「在哪?」

爸爸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把地址給我,馬上!」

蘇蘇一邊哭一邊報出了醫院的名字和病房號。

「別來……別來……」

我還在喃喃自語,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

我好像看見了小時候。

爸爸騎著二八大槓,我坐在橫樑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

風吹過,爸爸的汗衫上有股好聞的肥皂味。

「婉婉,坐穩了,爸爸帶你飛!」

爸爸的笑聲那麼爽朗。

「婉婉?」

蘇蘇焦急的臉在我眼前晃動。

「醫生,醫生快來,她不行了!」

6

雜亂的腳步聲湧進病房,白大褂,氧氣面罩,除顫儀。

冰冷的儀器貼在我的胸口。

「心率下降!血壓測不到!」

「準備插管,推腎上腺素!」

我感覺身體飄了起來,輕飄飄的,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我不疼了。

真好。

終於不疼了。

可是,我聽見囡囡在哭。

「媽媽,媽媽你別死,囡囡錯了……囡囡不討厭你……」

「媽媽,你回來……」

那哭聲像是一根細細的線,拽住了我的腳踝。

不讓我飛走。

我不能死,至少現在不能。

他們還在路上。

爸爸媽媽還在趕來的路上。

如果我就這麼走了,連最後一句話都沒留給他們。

他們會瘋的。

「救……救我……」

我用盡最後的意志,抓住了醫生的袖子。

「讓我……再見見他們……」

醫生看著我,眼神複雜,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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