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我打開一看,是一塊塑料的、塗著金粉的「金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好奶奶。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們竟然利用一個只有六歲的孩子!
浩浩仰著頭,眼睛裡包著淚。
「奶奶,你別生氣了,你讓爸爸媽媽回來吧。我想回家,我想跟奶奶在一起。」
我抱住浩浩,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我摸著他的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周文博打來的,他似乎算準了時間。
「媽,浩浩到了吧?您看到他,就應該明白,我們是一家人,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
「媽,您別再固執了。把鐲子給我們,我們馬上就搬回去,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我擦乾眼淚,聲音冷得像冰。
「周文博,你聽著。」
「利用自己的親生兒子,你連人都不是。」
「從今天起,你們不僅別想回家,浩浩的生活費和學費,我一分錢都不會再出。」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關機。
我抱著浩浩,心裡的最後一個角落,也徹底變成了廢墟。
我給周念打了電話,讓她幫忙聯繫一家靠譜的全托幼兒園。
第二天,我親自把浩浩送了過去。
幼兒園的費用很貴,但我不在乎。
我不能讓浩浩再跟著那樣的父母,他會被毀掉的。
周文博和徐莉知道我把浩浩送去全托,徹底瘋了。
他們衝到我家門口,砸門,叫罵,說我要搶走他們的兒子。
我再次報了警。
在巡捕局,他們指著我鼻子罵,說我蛇蠍心腸。
我拿出他們讓浩浩來求我的錄音,當著巡捕的面放了出來。
周文博和徐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最後,在巡捕的強制下,他們寫了保證書,保證不再來騷擾我。
日子終於清凈了。
但我知道,他們就像跗骨之蛆,不會輕易罷休。
我開始為我的未來做打算。
這天,我收到一封挂號信,是保險公司寄來的。
信里提醒我,我下個月就要滿60周歲了,根據我已故丈夫周建國為我購買的《平安終身壽險》合同,我將可以一次性領取300萬元的生存保險金。
信紙很薄,我卻覺得有千斤重。
這是我丈夫留給我最後的保障,也是我一直以來藏得最深的秘密。
當年他剛評上高級工程師,就偷偷用第一筆項目獎金給我買了這份保險。
他說:「秀蓮,這輩子我肯定走在你前頭。我走了,你不能沒個依靠。這筆錢,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拿出來,也別告訴任何人,包括文博。」
我一直遵守著這個承諾。

沒想到,一語成讖。
我看著信,淚水模糊了視線。
老周啊,你看到了嗎?你兒子,為了五萬塊錢,就想讓我死啊。
如果他知道有這三百萬,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不敢想。
我把信鎖進了最裡面的抽屜,心裡有了一個計劃。
8
我先去銀行,把我這些年攢下的十幾萬積蓄,全部轉到了周念的卡上。
然後,我給周文博打了一個電話。
「我下個月過生日,你和徐莉,帶著浩浩回來吃頓飯吧。」
電話那頭的周文博愣了很久,然後是欣喜若狂的聲音。
「媽!您……您原諒我們了?太好了!我們一定回去!一定!」
我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原諒?
不,這不是原諒。
這是最後的審判。
我60歲生日那天,周文博和徐莉真的帶著浩浩回來了。
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徐莉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
「媽,祝您生日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之前都是我們不懂事,惹您生氣了,您千萬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周文博也跟在後面,「是啊媽,我們知道錯了。」
我看著他們虛偽的嘴臉,心裡毫無波瀾。
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招呼他們吃飯。
飯桌上,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人老了,不中用了。最近總是心慌氣短,醫生說我這心臟,得好好養著,不能再受刺激了。」
徐莉立刻接話:「媽您放心,以後我們肯定天天哄您開心,再也不惹您生氣了。」
我笑了笑,又說:
「前兩天整理你爸的遺物,發現他以前給我買了份保險。下個月到期,能拿一大筆錢呢。」
我故意說得很含糊,「一大筆錢」。
周文博和徐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多少錢啊媽?」
徐莉迫不及待地問。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周文博試探著問。
我搖了搖頭。
「三……三百萬?」徐莉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點點頭,
「嗯,差不多吧。你爸還是有遠見,給我留了這麼一筆養老錢。」
三百萬!
這個數字像炸彈一樣,讓他們倆都呆住了。
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貪婪和震驚。
一頓飯,吃得暗流涌動。
吃完飯,他們沒有馬上走,徐莉又是幫我洗碗,又是給我捶背。
「媽,您有這麼多錢,可得好好規劃規劃。可不能讓外人騙了去。」
我「嗯」了一聲,說自己有點累了,想睡一會兒。
我躺在臥室的床上,並沒有睡著。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客廳里傳來他們壓低聲音的對話。
「三百萬啊!我的天!這老太婆藏得也太深了!」
是徐莉的聲音。
「有了這筆錢,我們還用得著看別人臉色?買車買房,浩浩上什麼國際學校都夠了!」
「噓……你小點聲。」周文博說,
「那是媽的錢。」
「什麼她的錢?她早晚不也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周文博我告訴你,這筆錢,絕對不能讓周念那個小賤人知道!一分都不能!」
「那……那我們怎麼辦?」
「怎麼辦?等!等她拿到錢!然後……」徐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我閉上眼睛,心徹底沉入冰窖。
我慢慢從床上坐起來,走到客廳。
我捂著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呼吸急促。
「哎喲……我……我心口疼……」
我「砰」的一聲,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瞬間,我用盡全力喊了一聲。
「藥……我的藥……在床頭柜上……」
周文博和徐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跳了起來。
「媽!媽你怎麼了!」
周文博衝過來,想要扶我。
徐莉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眼神冰冷又瘋狂。
「別動她!」
「你瘋了?快去拿藥啊!」周文博急得大喊。
「拿什麼藥!」
徐莉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周文博你清醒一點!這是多好的機會!」
「她要是現在就這麼走了,那三百萬,還有這個房子,就都是我們的了!我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周文博僵住了。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我,又看看徐莉,眼神里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在變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最終,還是鬆開了要去拿藥的手。
他沉默了。
他和我之間,隔著三百萬的距離。
他選擇了錢。
9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
我看到周文博點燃了一根煙,蹲在我身邊,一口一口地吸著。
煙霧繚繞,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徐莉則站在不遠處,抱著胳膊,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浩浩被嚇壞了,躲在牆角,小聲地哭。
沒有人來扶我。
沒有人去拿藥。
他們都在等,等我咽下最後一口氣。
一根煙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煙滅了。
周文博站起身,和徐莉對視了一眼,然後拉著哭泣的浩浩,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被輕輕地帶上。
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慢慢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我沒有心口疼,也沒有暈倒。
我的身體好得很。
但我感覺我的一部分,已經跟著那扇關上的門,一起死了。
我走到窗邊,看到他們一家三口的身影消失在樓下的拐角。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周念的電話。
「念念,你回來一趟吧。」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把該辦的手續,都辦了。」
半個月後,周念陪著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我當著律師的面,立下了一份遺囑。
我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這套房子,以及即將到帳的三百萬保險金,在我死後,全部由我的女兒周念一人繼承。
我的兒子周文博,一分錢都得不到。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陽光很好。
我卻覺得,天,從來沒有這麼冷過。
周念想帶我去南方,我拒絕了。
「媽的仗,還沒打完。」
我對她說。
生日過後沒幾天,三百萬準時打到了我的卡上。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派出所,申請將周文博、徐莉、周子浩三人的戶口,從我的戶口本上遷出。
理由是,非直系親屬,且已不在此居住。
他們很快就收到了派出所的通知。
周文博第一個打來電話,聲音里全是暴怒。
「媽你什麼意思?你要把我們一家趕盡殺絕嗎?遷戶口?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