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招呼著拿資料，訂車票，一下午就催著把這件事辦完了。
走出辦理地點的時候，我甚至覺得空氣都清新了很多。
總算擺脫了這一家子窮鬼，我拿著手裡的材料，嘴裡開心的哼著歌。
媽媽模樣憔悴，像一瞬間老了幾十歲，她拉起我的手，眼裡還閃著希冀。
「要是以後你還願意做媽媽的女兒，媽媽隨時會歡迎你的。「
我一把將手抽了出來，嫌棄地在褲子上擦了擦。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將來的爸爸媽媽肯定是有錢人家，不是你們這兩個窮鬼。「
媽媽神情落寞，靠在爸爸身上掩面哭泣起來。
夫婦兩個像是要把天哭出個洞來。
奶奶皺著眉頭，一把將我推到了一邊。
「趕緊走趕緊走，看見你就晦氣。「
我轉身搭上了一輛公交車，用身上僅有的幾塊錢付了車費。
車啟動起來，隔著車窗，我朝他們揮了揮手。
趁著那對夫妻傷心欲絕的時候，我嘴邊一張說出了一句話。
奶奶頓時瞳孔一縮。
5
5、
公交車到達福利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個透。
如果不是巡邏的保安發現了窩在牆角的我，我恐怕就要在外面度過冰冷的一晚。
我捧著手裡的熱水哆哆嗦嗦地喝著，聞訊趕來的院長眼裡滿是驚奇。
看見熟悉的人，我憋了許久的眼淚終究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院長心疼地將我摟在懷裡，「怎麼大晚上的跑回來了，是不是那家人打你了？」
她仔仔細細的將我渾身上下檢查了個遍，發現沒什麼明顯傷痕時才鬆了口氣。
隨即又有些生氣：「他們家窮是窮了點，但看著老實本分，不像是什麼壞人，不然當初我怎麼會同意這樁事情。」
我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不屬於我這個年齡的老成。
是啊，當時看著那麼老實本分的兩個人，怎麼就變了呢。
時間太晚，院長讓我先好哈休息一晚，等到明天再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可沒想到第二天，外面的天就變了。
昨天那出不知道被誰拍了視頻發到了網上，瞬間掀起了一撥熱議。
發帖子的人為了吧搏流量，更是直接在王富貴家開啟了直播。
他們夫妻倆窘迫地搓著手，讓人打眼一看就是可憐人。
他們還在鏡頭面前替我說話。
「南南可能是覺得我們家太苦了所以才不願意留下來，我們理解她。」
「祝她以後能找到比我們更愛她，更富有的父母。」
院長看見了原視頻，一大早就怒氣沖沖地來到了我的床邊。
「這上邊說的可是真的？你當真是嫌棄他們家窮才連夜跑回來的？「
視頻熱度還在不斷攀升，甚至有人來了福利院門口，給福利院的日常生活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我咬著牙搖了搖頭，「院長，他們說的不對。」
「那你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院長手裡的手機，提議道：「為了把事情一次性說清楚，我們跟他們連麥吧。」
院長點了點頭，用福利院的帳號和他們成功連上了麥。
看見鏡頭裡的我，王富貴和李鳳琳兩個人頓時喜笑顏開。
「南南，你終於肯聯繫爸爸媽媽了。」
「南南，你是不是後悔了想回來了？」
由於雙方當事人都在場，直播間裡吃瓜的人越來越多。
惡評在螢幕上不斷的翻滾著。
大量辱罵我的話中夾雜著少量質疑我們做戲的言論。
李鳳琳擦了擦眼淚：「南南，你想媽媽了嗎？媽媽有點想你了。」
我對著手機翻了個朝天的白眼：「李鳳琳，少在這裡做戲。」
「我為什麼會和你們夫妻兩個斷絕關係，難道你們不清楚嗎？」
話音剛落，直播間裡的彈幕滾得更快了。
我清了清嗓子，臉上神色嚴肅。
「既然大家都在這兒，那我們就把話徹底說清楚吧。」
6
6、
李鳳琳臉色一僵，不動聲色地瞥了王富貴一眼，但還是硬著頭皮將戲演了下去，露出一個苦笑。
「南南，你在說什麼？媽媽怎麼聽不懂。」
我坐直身體，「你不用解釋，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了。」
等到眾人胃口被充分吊起的時候，我拋出了第一個問題。
「第一個，你選擇是不是懷孕了？」
此話一出，院長驚疑地看向我：「怎麼會？」
畢竟當初他們夫婦會來福利院領養我就是因為他們兩個在醫院確診了不孕不育，現在又怎麼會懷孕呢？
我遞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果然，李鳳琳愣了一下，快速地否認了。
我沒理她，而是直接在直播間裡發問。
「各位叔叔阿姨們，真的沒有在同城醫院婦產科看見過他們嗎？」
很快，一條彈幕就被頂了上來。
「我見過，那天我去產檢，看見他們夫妻兩個在婦產科門口很開心的抱在一起，嘴裡還說著什麼終於兒子什麼的。」
「因為他們動靜和聲音特別大，我怕他們撞到我，特地留意了一下。」
果然，這麼大的人流量，肯定有不少同城的，總會有幾個目擊者。
李鳳琳沒再嘴硬，承認了懷孕的事實。
但緊接著她又紅了眼眶：「南南，如果你擔心的是孩子出生後我們忽視了你，那你完全可以放寬心的，媽媽最愛的就是你啊。」
「我和你爸爸也是怕剛懷孕前三個月不穩定，所有就沒和任何人說。」
一番解釋之後，李鳳琳緊張地盯著彈幕，發現上面沒有什麼謾罵之後，才微微鬆了口氣。
我嗤笑一聲，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們在發現懷孕後有想過把我送走嗎？」
「沒有！」
此話一出，對面的夫妻倆異口同聲地否認，面上一派受傷的神色。
「南南，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們呢，這幾年我和你媽怎麼對你的，難道你心裡不清楚嗎？」
王富貴摟著李鳳琳，兩個人挨的緊緊的，生怕我又說出什麼讓他們害怕的東西。
這次我閉了嘴，從院長那裡要來了另一台手機，打開了同城的一條帖子。
【之前確診不孕不育的我突然懷孕了，該不該把現在這個領養的孩子送走呢？】
配圖是一個矮小的女孩兒背影。
穿著打扮和我現在一模一樣。
我將螢幕懟到鏡頭面前，讓所有人都看了個清楚。
「我靠，這條帖子我之前刷到過，還在底下罵過樓主來著。」
「現在看來這對夫妻一點都不實誠，兩個人心眼加起來有八百個。」
我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天我在李鳳琳手機上看見這條帖子的震驚，當時我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一直疼愛我的媽媽背地裡卻萌生了將我送走的想法。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她懷孕的事情。
可為了不讓她情緒激動動了胎氣，我默默抹去了臉上的淚，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為了能留在那裡，我主動幫家裡幹活，只要我能做的事情我都第一個去干。
可後來我才知道，我還是太天真了。
看著那條自己編輯的帖子出現在大眾眼前，李鳳琳眼前一黑，下意識地就想要關閉直播。
但一旁看著禮物打賞和破天流量的鄉親怎麼會如了她的願，一把制止了她的動作，還招呼了幾個同鄉的過來，防止起衝突的時候手機斷了線。
「李鳳琳，你敢看著我再重複一下你的回答嗎？」
我顫抖著嘴唇，死死咬住嘴裡的軟肉才沒有在鏡頭面前哭出來。
李鳳琳慘白著臉，嘴巴囁嚅了幾下，最終擠出一句。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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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那個時候被鬼迷了心竅才有了這個想法，你原諒媽媽好嗎？」
王富貴也在一旁幫腔，「鳳琳從懷孕開始就經常情緒不穩定，腦子裡也容易多想，都是女孩子，南南，我希望你能理解一下你媽媽。」
眼淚最終還是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我到現在為止才真正認清這對夫妻的厚臉皮程度。
我用手背狠狠抹去眼角的淚水，「那我問第三個問題，你們當初領養我是自願的嗎？」
「當然了！」
不出我所料，這一次他們又一口氣肯定了答案。
我閉了閉眼，沒有管他們的解釋，而是直接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李鳳琳，等到你肚子裡的孩子成功出生後，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把我賣給村頭李光棍？」
這句話一出，直播間都差點被直接封禁。
彈幕多的更是卡成了馬賽克。
院長直接在我旁邊一拍桌子，一向慈善的臉上滿是怒火。
「什麼？他們當真這麼說？」
我點了點頭。
那天我蹲在門口的草垛旁邊玩耍，高大的草垛正好擋住了我的身影。
李鳳麟和王富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草垛後面。
兩人神情緊張，動作鬼鬼祟祟，所有我下意識的就沒有站起來和他們打招呼。
沒想到他們接下來的談話讓我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確定現在肚子裡的這個是兒子？」
這是王富貴的聲音。
「確定，我找當初那個大師算過了。」
「要不是他算出來領養賠錢貨能讓我懷孕，我腦子壞了才會去領養一個丫頭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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