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
程曦站在白板前,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在短短十分鐘內,將未來一個月的工作,分解成了數十個具體的任務,並精準地分配給了中德雙方的每一位核心成員。
那些剛才還帶著一絲疑慮的德國專家們,此刻看著白板上那張巨大的任務網絡圖,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這個年輕的中國女人,不僅有一個天才的大腦,更有一個頂級統帥的指揮能力。
她不是在和他們商量,她是在發布命令。???????
而這些命令,專業,精準,讓人無法反駁。
當天下午,整個項目組就像一台被重新編程的精密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夾具的設計成了第一個攔路虎。
克勞斯團隊的工程師拿出了三套方案,都是基於傳統的金屬卡扣設計,但都被程曦否決了。
「瓣膜組織太脆弱,金屬卡扣會造成不可逆的壓損,影響瓣膜的開合功能。」程曦解釋道。
「那該怎麼辦?」德國工程師攤手,「我們總不能用膠水把它粘在上面。」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老吳,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看起來像個八爪魚的矽膠製品。
「程主任,你看這個行不行?」
他把那個矽膠製品放在桌上,「這是我來之前,用3D印表機打的一個樣品。利用負壓吸附的原理,就像章魚的吸盤一樣,可以均勻地把瓣膜吸附在基座上,受力均勻,而且不會損傷組織。」
老吳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保溫杯里倒了點水在桌上,把那個「八爪魚」按下去,再一提,它就牢牢地吸在了桌面上。
整個會議室,一片寂靜。
所有的德國工程師,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老吳,又看看那個構造簡單卻構思巧妙的小玩意兒。
克勞斯教授更是走上前,拿起那個矽膠吸盤,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喃喃道:「負壓吸附……真空……天哪,這麼簡單的原理,我們怎麼就沒想到!」
他看著老吳,這個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些土氣的中國技師,眼神里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敬佩。
他忽然明白了,程曦帶來的這個團隊,沒有一個是弱者。
他們就像一群身懷絕技的掃地僧,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但關鍵時刻,總能拿出讓你瞠目結舌的絕活。
程曦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她就知道,老吳不會讓她失望。
她看向克勞斯教授:「教授,我想,夾具的問題,解決了。」???????
克勞斯重重地點頭,他看著程曦,語氣鄭重:「程,我再次確信,邀請你來海德堡,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三天後,在海德堡大學心臟中心的超凈實驗室里,第一次仿生瓣膜蝕刻實驗正式開始。
所有核心成員都穿著防塵服,聚集在飛秒雷射加工儀前,氣氛緊張得幾乎凝固。
老吳設計的負壓吸附夾具,完美地將一片豬心瓣膜固定在了加工平台上,平整,穩固,就像長在上面一樣。
程曦坐在主控台前,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導入了仿真運算了三天三夜才得出的最優結構參數。
「開始。」
她輕聲下令。
無聲無息的雷射束,在顯微鏡的引導下,開始在瓣膜表面進行納米級別的雕刻。
螢幕上,只能看到一個微小的光點,在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來回移動。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程序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了。」程曦摘下護目鏡,「把它送到電鏡室。」
團隊立刻行動起來。
半小時後,在電子顯微鏡的操作室里,當瓣膜表面的微觀結構被放大二十萬倍,清晰地投射到巨大螢幕上時,整個房間爆發出了一陣驚呼。
只見原本相對平滑的瓣膜表面,出現了一片排列整齊、酷似人體血管內皮細胞形態的微觀凸起結構,每一個結構的邊緣都光滑無比,尺寸和設計圖紙上的數據,分毫不差。
它就像一件由上帝親手織就的藝術品。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漢斯激動地喊了出來。
克勞斯教授更是衝到螢幕前,雙手扶著螢幕邊緣,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完美!這簡直太完美了!」???????
他回頭,緊緊地擁抱了一下程曦。
這個擁抱,沒有任何雜質,是一個頂尖科學家對另一個頂尖科學家的,最高的敬意。
「程,你創造了歷史!」
程曦只是平靜地笑了笑:「教授,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是血流動力學測試。」
接下來的實驗,代號「紅河」。
這片剛剛被賦予了全新物理形態的瓣膜,被安裝在一個模擬人體循環系統的裝置中。
新鮮的、添加了抗凝劑但劑量極低的血液,將以每分鐘五升的流量,持續沖刷它七十二個小時。
這是一個極其嚴苛的考驗。
按照傳統化學塗層瓣膜的數據,在這樣的實驗條件下,十二個小時後,就會在瓣膜表面觀察到明顯的血小板聚集和微血栓形成。
所有人都守在監控室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二小時,二十四小時,四十八小時……
監控螢幕上連接著的高倍顯微鏡,傳回的畫面始終潔凈如初。
血細胞像溫順的魚群,平滑地流過瓣膜表面,沒有任何停留,沒有任何附著。
那片仿生微結構,就像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溫柔而堅定地拒絕了所有血栓的「橄欖枝」。
第七十二小時,實驗結束。
當瓣膜被取出,再次放到電子顯微鏡下時,螢幕上顯示的畫面,和植入前相比,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零血栓!
這個結果,讓整個實驗室陷入了瘋狂。
德國人嚴謹冷靜的面具被徹底撕下,他們像孩子一樣歡呼、擁抱、吹口哨。???????
克勞斯教授衝出實驗室,幾分鐘後,提著一箱冰鎮的香檳和一堆杯子回來。
「砰」的一聲,香檳的木塞沖向天花板,金色的酒液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女士們,先生們!」克勞斯舉起酒杯,他的聲音洪亮而激動,「今天,是海德堡大學心臟中心,值得被載入史冊的一天!」
「為了這個偉大的時刻,更為了帶給我們這個奇蹟的人——來自中國的,我們最尊敬的首席科學家,程曦院長!乾杯!」
「乾杯!」
所有人一飲而盡。
張萌的臉頰因為激動和酒精,變得紅撲撲的。她看著被德國專家們簇擁在中心,從容舉杯的老師,眼眶有些濕潤。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老師,已經真正站在了世界醫學之巔。
兩周後,一篇由程曦作為第一作者,克勞斯教授作為通訊作者的論文,以封面文章的形式,發表在了全球最頂級的科學期刊《自然》上。
標題簡潔而震撼:
《一種基於血管內皮仿生結構的物理抗凝血人工心臟瓣膜》。
這篇文章,像一顆深水炸彈 ,在全球心血管領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傳回國內,德仁醫院的陳啟東院長,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開了一瓶珍藏了三十年的茅台,獨自小酌,滿面紅光。
他立刻指示公關部門,將這個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播出去。
一時間,國內所有醫療媒體和主流新聞客戶端,都用頭版頭條推送了這條新聞。
「中國醫生程曦主導中德團隊,攻克人工心臟瓣膜世界性難題!」
「從被排擠到驚艷世界,程曦用實力書寫傳奇!」
「中國智造!她讓世界頂尖醫學殿堂為之折服!」
這些新聞,像一把把滾燙的烙鐵,烙在市一院所有人的臉上。
更像一把把淬鹽的尖刀,插在顧家每一個人的心上。???????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程曦曾經生活過的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市一院的內部論壇,徹底癱瘓了。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地討論著這件事。
「《自然》封面文章……我的天,這是我們醫院建院以來,想都不敢想的榮譽……」
「什麼我們醫院?看清楚,作者單位寫的是上海德仁醫院,和德國海德堡大學。跟我們沒一毛錢關係!」
「是我們親手把這份榮耀推出去的!」
「王院長在圖書館裡,一天都沒出來。聽說有人看到他,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
「活該!當初程主任被舉報的時候,他要是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何至於此?」
圖書館陰暗的角落裡,王建國看著手機上的新聞,照片上那個在異國他鄉,被一群金髮碧眼的專家簇擁著的女人,自信,耀眼,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忽然想起,程曦剛進醫院時,也是這樣,眼裡有光,對未來充滿希望。
是自己,是這個僵化的體制,一步步磨滅了她的光。
現在,她掙脫了束縛,飛向了本就屬於她的天空。
而他自己,則永遠地留在了這片陰暗的塵埃里。
他關掉手機,默默地拿起一本舊書,開始給書頁除塵。
這是他餘生唯一能做,也唯一配做的事情。
顧家的氣氛,比墳墓還要壓抑。
顧衛東的公司,在經歷了幾個月的苦苦掙扎後,最終還是申請了破產清算。
他一生的心血,化為烏有。
查封家產那天,他看著法院的人在別墅里貼上封條,看著張蘭哭天搶地,看著顧琳琳呆若木雞,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