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搞得一頭霧水,堵在門口,沒讓他們進來。
王秀蓮也不尷尬,自顧自地開始她的表演。
她忽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
「親家母,你別生氣!都怪我!怪我這張臭嘴,不會說人話!」
她一邊說,一邊又要抬手打第二下。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我沒看出來我們曦曦是這麼有本事的金鳳凰!我該死!我不是人!」
她的聲音又大又亮,仿佛在演一出街頭戲劇,生怕別人聽不見。
我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門口這齣鬧劇,覺得無比諷刺。
前天,她還在這裡拍著大腿,罵我是拖油瓶。
今天,我就成了她口中的金鳳凰。
變得不是我,是她眼裡的錢。
我姐陳瑤站起身,走到門口,表情冷漠。
「你們來幹什麼?」
王秀蓮一看到陳瑤,笑得更殷勤了:
「小瑤也在啊!我們是來給曦曦道歉的!李偉這孩子,知道錯了,這兩天茶不思飯不想,人都瘦了一圈,就想著求曦曦原諒呢!」
說著,她把李偉猛地推到前面。
李偉「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了下來。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看起來確實憔悴了不少。
他打開手中的珠寶盒子,裡面是一條又粗又亮的金項鍊,在燈光下閃著俗氣的光。
「曦曦,我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悔恨。
「我不該說那些混帳話,我不該拿你跟姐姐比,我不該被虛榮心蒙蔽了雙眼。」
「這三年,你對我有多好,我心裡都記得。我們一起經歷的那些快樂,都不是假的。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我們明天就去領證,我們一起住進新房子,一輩子好好的,行嗎?」
他聲淚俱下,演得情真意切。
如果我不知道江灣一號的事情,如果我沒有收到那四千二百萬,我或許真的會被他這副模樣打動。
但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他的每一個字,都沾滿了對金錢的慾望。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全家人都安靜了下來,看著我。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偉,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李偉,你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
他猛地點頭:「我知道,我錯在太虛榮,太愛面子,傷害了你的心。」
我搖了搖頭,笑了。
「不,你沒錯。」
他愣住了。
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你沒有錯在虛榮,你只是錯在,看錯了人,算錯了帳。」
「你不是愛我,你愛的是錢。以前你覺得我姐的八十萬月薪很可愛,現在你覺得我卡里的四千二百萬更迷人。」
「你的愛,永遠明碼標價。」
李偉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我直起身,聲音恢復了正常,不大,但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清。
「你說的對,我們一起經歷的快樂不是假的。但你對我的輕視和羞辱,也是真的。」
「我月薪兩萬的時候,你覺得我給你丟臉,掉價,不配參加你的婚禮。」
「那麼現在,我告訴你,」我指了下門口,「我也覺得,你,還有你的家人,讓我覺得很掉價。」
「我不想我一千五百萬的房子,沾上你們身上廉價的銅臭味。」
「所以,彩禮的尾款五萬一千八,我已經讓律師聯繫你了。從今以後,我們兩清了。」
「請你們,從我家,滾出去。」
我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一片一片,割下了他們最後那點偽裝的臉皮。
王秀蓮的笑臉僵在臉上,李偉的父親臉色鐵青,跪在地上的李偉,則像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徹底傻了。
我爸上前一步,指著門外,聲音洪亮。
「聽見了嗎?滾!」
說完,他和我姐一起,用力地關上了門。
將那一家人貪婪、震驚、又絕望的嘴臉,永遠地關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13
門外的世界如何雞飛狗跳,我已毫不在意。
我家的氣氛在短暫的凝重後,迅速恢復了輕鬆。我爸甚至還開了瓶珍藏多年的好酒,給自己倒了一杯,鄭重其事地說:「今天,慶祝曦曦重獲新生!」
我媽笑著捶了他一下:「什麼新生,說得這麼難聽,我女兒本來就活得好好的。」
話是這麼說,但她眼中的欣慰和釋然,卻比什麼都真切。
我姐陳瑤則比他們想得更遠。她把設計師送走後,坐到我身邊,表情嚴肅。
「曦曦,李偉這家人,我看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prey。」
我點點頭:「我知道。他們愛的不是李偉,是錢。現在這筆錢沒了,他們會發瘋的。」
「對。」陳瑤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所以,我們不能被動等著他們來鬧,必須主動出擊,一次性把他們打怕,讓他們再也不敢來煩你。」
我爸放下酒杯:「瑤瑤,你有什麼主意?」
「很簡單,走法律程序。」陳瑤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電話很快接通了。
「喂,王律師嗎?我是陳瑤。我有點私事想請你幫忙……」
她條理清晰地把我和李偉之間的事情,包括彩禮、共同支出、以及他們上門騷擾的情況,都跟對方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王律師顯然是業界精英,立刻給出了最專業的建議。
掛了電話,陳瑤對我說:
「王律師說了,第一,那五萬一千八的尾款,我們不要私下轉帳,必須通過律師的帳戶走,留下最正規的憑證。
第二,他會立刻起草一份律師函,寄給李偉和他父母,明確告知他們,我們之間的所有關係已經終結,
如果他們再有任何形式的騷擾、誹謗或者尋釁滋事行為,我們將立刻報警,並提起訴訟,要求精神損害賠償。」
我媽聽得一愣一愣的:「這麼嚴重?」
「媽,對付無賴,就必須用比他們更強的手段。」
陳瑤的語氣斬釘截鐵,
「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跟你耍流氓。你跟他們耍流氓,他們就躺在地上撒潑。只有法律,是他們唯一聽得懂,也唯一會害怕的東西。」
我爸深以為然地點頭:「瑤瑤說得對,就這麼辦!」
我看著我姐,心裡充滿了安全感。
這就是家人的意義。
他們不會只勸你「忍一忍」,不會說「他都道歉了,就算了」。
他們會站在你的立場,用最有效的方式,保護你,為你掃清前路上所有的障礙。
王律師的效率極高。
第二天上午,正在公司里魂不守舍的李偉,就收到了一個印著律師事務所LOGO的快遞。
他疑惑地拆開。
當他看到那封措辭嚴謹、冰冷、充滿了法律術語的律師函時,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信里不僅把他和他父母的行為定義為「騷擾」,還附上了我做的那個財務清算表格的列印版,要求他在三日內提供收款帳戶,否則將視為他主動放棄該筆款項。
信的最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任何對陳曦女士名譽或人身安全的侵害,都將受到法律的嚴懲。」
這封信,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幻想的火苗。
他終於意識到,陳曦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鬧脾氣,不是在等他去哄。
她是在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抗衡的方式,將他從她的世界裡,徹底、乾淨、無情地剔除出去。
他想起了昨天陳曦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
「你的愛,永遠明碼標價。」
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完全看穿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羞恥。
他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紙。
紙張的邊緣,割得他手心生疼。
他知道,他不僅是失去了一個女朋友,失去了一座金山。
他失去的,是那個曾經把他當成全世界,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最好的女孩。
而這一切,都是他親手推開的。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他的領導探進頭來,皺著眉。
「李偉,怎麼回事?市場部那邊投訴,說你好幾個方案都拖著沒給,打你電話也不接。」
李偉猛地回過神,慌亂地把律師函塞進抽屜。
「沒……沒什麼,王總,我馬上處理。」
「馬上?」王總的語氣很是不滿,「今天之內必須交出來!最近你狀態很差,別因為個人問題影響整個團隊的進度!」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李偉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檔,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工作,生活,愛情,未來……
好像在短短三天之內,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開始分崩離析。
14
律師函的效果立竿見影。
李偉和他家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瞬間安靜了下來。
當天下午,王律師就收到了李偉發來的銀行卡號,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五萬一千八百元,很快就打了過去。
至此,我和他之間,再無任何金錢瓜葛。

世界清凈了,我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我全新的生活中。
首先是換車。
那輛開了五年的大眾Polo,承載了太多我和李偉的回憶。每一次打火,每一次轉動方向盤,都像是在提醒我過去的愚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