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坐在對面,看著我笑,臉色卻一點點沉下去。
送走父母后,他猛地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我差點摔倒。
他盯著我,眼神里滿是譏諷:「孟清越,你演得真像啊!你爸媽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你們全家心裡是不是都只有那個林嶼川?我在你們眼裡就是個笑話,對吧?」
他就是這樣。
我笑,是虛情假意。
不笑,是嫌棄他。
討好,是做賊心虛。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他滿意,更不明白,曾經那個為我奮不顧身的人,怎麼會把我逼到如今這般境地?
我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連呼吸都覺得沉重,我怎麼會把自己變成這樣?
直到有一天,一個年輕女孩的出現,徹底打破了我們之間這脆弱的平衡。
她扎著馬尾辮,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極了大學時的我。
陸明遠對她呵護備至,眼神里是我久違的溫柔。
剛結婚那會兒,他看我的眼神全是愛意。
他會從背後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發頂輕聲說:「清越,我居然真的娶到你了。」
會輕聲細語,耐心地傾聽我說的每一句話。
會為我精心挑選禮物,為我買他愛的梔子花。
他對她的溫柔與現在對我的冷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他不是不會溫柔,只是他的溫柔不再屬於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輕鬆。
像是壓在胸口多年的巨石突然滾落,那些因愧疚而日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那時候,我連藥都不吃了。
我以為他會主動提分開,可是他並沒有。
他在外和那個女孩出雙入對,高調得像在宣告新戀情。
回家卻依舊對我冷若冰霜,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說。
我攥著他和她的合照一次次質問:「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卻挑眉冷笑,轉身就把我晾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沒過幾天,我又在公司樓下看到他開車接她來公司玩。
替她拉開車門時的溫柔,是我多久沒見過的模樣。
那晚開始,我把藥的劑量加了又加,白色藥片在掌心堆成小小的山,就像我壓不住的絕望。
12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太痛苦了。
我像一片斷線的紙鳶在無邊的黑暗裡漂浮,腳踩不到實地,手邊抓不住任何東西。
想掙扎著抓住點什麼,指尖卻只穿過冰冷的空氣。
想喊出聲求救,喉嚨里卻堵著棉花般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能任由自己在這片虛無里起起落落,連方向都找不到。
那種失重的恐慌和無處停靠的無助,像深海里的水壓一樣,一點點把我往更黑的地方壓下去。
大概是太痛了,醒來時眼角還掛著淚水。
林嶼川蹲下來,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我眼角的淚,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到心裡,像一道光刺破了我長久的黑暗。
「這些年我一直想去找你,每天都在想你過得好不好……」
他的聲音哽咽,眼眶紅了。
「我不該放手的,不該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
我看著他眼底的痛,和我心裡的苦重疊在一起。
像兩片被風雨打濕的落葉,緊緊貼在一起卻又無力掙脫命運的桎梏。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帶著久違的溫暖,卻讓我的心更疼了。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回憶,像潮水般湧來,將我們淹沒在無盡的過往裡。
我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只能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
他的襯衫被我的眼淚打濕,他卻毫不在意,只是緊緊抱著我,像要把我這些年缺失的溫暖都補回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的藥瓶——那些白色藥片散落在瓶蓋邊,瓶身標籤上的「抗焦慮」字樣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拿起藥瓶,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突然崩潰大哭。
他的哭聲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第一次覺得有人懂我的痛苦。
他擦乾眼淚,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清越,以後不管遇到什麼,我都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那熟悉的感覺,讓我漸漸安心下來。
13
第二天林嶼川去公司時,執意要帶我一起。
他說他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
剛進辦公室,助理就急匆匆地進來:「林總,我們的幾個重要項目突然被截胡,對方報價比我們低了三成,明顯是惡意競爭!」
我坐在沙發上翻著雜誌,聽到助理提到的公司名稱時,手指猛地一頓——那是我拱手讓給陸明遠的公司。
我猛地抬頭看向林嶼川,他剛好也朝我望過來——他的眼神里全是疼惜。
「這種情況多久了?」
助理這才猛地抬頭,視線掃到沙發上的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他剛才急匆匆進來,根本沒注意到辦公室里還有第二個人。
他張了張嘴,眼神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大概是沒想到林總會帶個女人來公司吧。
畢竟林總身邊就沒出現過異性。
「已經快兩年了……」助理回答時眼神還時不時往我這邊瞟。
兩年?
那不就是夏盈盈剛出現在陸明遠身邊的時候嗎?
當時我還以為他是因為有了新歡才洋洋得意。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開始暗中對付林嶼川了?
連續兩年壓低成本搶項目,公司還有利潤空間嗎?財務狀況到底怎麼樣?
我已經多年沒插手公司的事,完全不清楚現在的情況……
林嶼川似乎看出了我的擔憂,眉頭皺得更緊,聲音沉了下來:
「他那套壓低報價的手段根本不賺錢,背後估計是靠違法貸款或者挪用資金撐著——這種飲鴆止渴的做法,早晚會出事。而且他針對的不只是項目,最近幾個月我們的供應鏈也被他暗中攪黃了兩次,明顯是想斷我們的後路。」
我手指蜷縮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當初是我親手把公司交給他,如今卻成了他攻擊林嶼川的武器……
林嶼川快步走到沙發邊,示意助理離開。
他蹲下身輕輕掰開我的手,把我冰涼的指尖裹進他溫熱的掌心:「清越,這不是你的錯。他要對付的從來都是我,跟你沒關係。」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眼神里滿是溫柔的篤定:「別再自責了,嗯?」
我抬眼望著他,眼眶裡還泛著未乾的濕意,眼神卻從自責轉向了堅定——
「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
14
陸明遠被林嶼川的反擊逼得走投無路,卻像條瘋狗似的不甘心——天沒亮就攥著早班機票,紅著眼眶衝進林嶼川公司示威。
他踹開辦公室門,手指幾乎戳到林嶼川鼻尖嘶吼:「林嶼川!你再橫也改不了孟清越是我老婆的事實!」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像毒蛇般掃過沙發一角——我握著畫筆的手頓住,畫布上林嶼川低頭看文件的側影還沾著未乾的顏料。
他兩眼瞬間紅得像要滴血,像頭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猛地撲過來,手指抖得不成樣,指著我喉嚨嘶吼:
「孟清越!你玩失蹤這麼久,原來是爬去他床上了?你他媽是不是早就給我戴綠帽了?!」
林嶼川幾乎是彈起來擋在我身前,手臂像鐵箍般牢牢護著我的肩膀,眼神冷得能凍死人。
「陸明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我從他身後緩緩站直,「陸明遠,離婚協議你簽了嗎?」
這句話像針戳爆了他的理智,臉上血色瞬間褪成慘白。
他指著我喉嚨瘋狂嘶吼:「你早就想離婚了是不是?!虧我還以為你是因為吃醋。孟清越,你這個賤貨!」
林嶼川拳頭帶著積攢的怒火狠狠砸在陸明遠臉上。
「陸明遠,你再敢對她放半個髒字,我讓你這條瘸腿徹底站不起來!」
陸明遠被打得踉蹌後退,嘴角瞬間滲出血絲。
「你他媽敢打我?!」
陸明遠徹底瘋了,像頭失控的野獸撲上來。
兩人扭打在一起,辦公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陸明遠。
他重心不穩摔在沙發上,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陸明遠,放過我吧……」
我的聲音飄得像要散掉。
陸明遠像是被這句話點燃的炮仗,粗重地喘著氣,眼神扭曲得像惡鬼。
「你想離婚?想跟他雙宿雙飛?做夢!這是你欠我的!我死都不會讓你好過!」
那一晚,我縮在拉著厚重黑窗簾的房間裡,空氣悶得像要窒息。
指尖捏著白色藥片——一片、兩片、三片……
直到藥瓶倒空大半,意識開始飄時,房門「哐當」被撞開。
林嶼川像瘋了似的衝進來,看到滿地藥片時,膝蓋一軟跪下來,抱著我失聲痛哭——
可我像具斷了線的木偶,身體硬邦邦地靠在他懷裡,眼神空得像蒙了層灰——
沒有淚,沒有掙扎,連呼吸都輕得像要消失。
15
我終於在一片消毒水的氣味里睜開眼,視線聚焦在頭頂白色的天花板上,輸液管的影子在上面晃啊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