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在一旁干著急:「笨蛋!要叫爸爸!」
我汗顏:「是叫媽。」
小里猛地撲進我懷裡:「媽!」
「喵嗚~」
我抱著懷裡的小貓,心裡軟軟的。
真好,我再也不是沒有小貓的野人了。
小里一整天都特別亢奮。
昂首挺胸地在整趟列車來回走著貓步,展示脖子上掛著的木牌。
阿拉斯加閒了背著它在車廂穿梭玩耍。
暹羅小貓拍屁屁高興了,也願意跟小里分享如何打理毛髮以及馴人秘訣。
我有次洗漱回來。
發現暹羅貓在教小里怎麼打滾最好看。
高冷的小暹羅嬌嬌地叫著,露出肚皮做示範。
門外的我大為震撼。
而小里聽得認真,小貓頭一下一下點著。
只有田園犬一直對它愛答不理。
偏偏小里還特別崇拜它,就愛熱貓臉貼冷屁股。
9
第五天。

約莫往北走了好久,天氣要冷許多。
有暖氣的車廂里,竟然也哈氣成霜了。
一早。
田園犬和阿拉斯加照舊出去拉煤掙狗糧。
小里也愛外出溜達,晚上還會帶幾隻老鼠干回來。
央求我替它好好保管。
我好幾次欲言又止。
可看著孩子可憐巴巴的眼神,我實在是不忍心拒絕。
只好給它整整齊齊碼在報紙上,放床底下晾著。
上回那三隻,早上被它叼出去,晚上叼回來就成了老鼠干。
身上還沾滿了灰。
問它也不說,孩子吃了很多苦,也不是一下就能和盤托出的。
身為後媽,自然是要多些耐心的。
這天。
小里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臉,喵喵幾聲就出去了。
窗外逐漸透出光亮來,看樣子列車行駛出了地面。
馬上要到下一個站點了。
暹羅小貓收拾好包袱,準備要下車了。
它挑了件嫩黃色碎花的小衣服,讓我給它穿上。
說要以最漂亮的樣子去見心心念念的主人。
我靠在窗邊,借著光亮給它梳毛打扮。
沒注意到窗外絲絲縷縷漸濃的黑煙。
10
到了中午。
廣播響起播報。
【親愛的旅客,下一站馬上到了,現在室外溫度零下 5 度。
【請要下車的無毛或短毛的旅客,互相幫助穿好衣物,注意保暖。】
我們約好要一起在車門口送暹羅小貓下車。
當我領著它出現的時候,小里已經到了。
嘴裡叼著一根貓條,這是它在列車上踩奶賺的。
「小羅,這是給你的喵。」
列車上的貓條中規中矩,遠不如暹羅小貓包袱里的高級。
「謝謝小里喵。」
暹羅小貓欣然收下,上前舔了舔小里,兩隻可愛小貓依依惜別。
車速放慢,眼看就要到站。
「小甜和拉斯它們怎麼還沒來?」
今早阿拉斯加出門前嗷嗷叫著,還要我們一定等他來著。
變故陡然發生。
原本慢下的列車陡然開始加速。
「喵!!!」
「汪!!!」
小動物們身形不穩,紛紛尖叫著往後摔倒。
我死死摟住暹羅小貓和小里。
窗外黑煙瀰漫,車廂也漸漸被煙霧籠罩。
動物們被嗆得直掉眼淚。
廣播響起。
【緊急!緊急!燒煤房坍塌,列車超速失控,所有動物撤往最後一節車廂!
【緊急!緊急!燒煤房坍塌,列車超速失控,所有動物撤往最後一節車廂!
【緊急!緊急!燒煤房坍塌,列車超速失控,所有動物撤往最後一節車廂!】
我的心瞬間咯噔一下。
小甜和拉斯就在燒煤房拉煤!
小里幾乎是瞬間反應,跳出懷裡,頭也不回逆行而去。
「媽,我去看看喵,你帶著小羅躲好喵。」
「不!等……」
驚慌的動物們潮水般向後涌,瞬間將我們拉開距離。
「小羅,你跟著往後躲,我去找它們。」
我正欲放下暹羅小貓,獨自前往,卻被它緊緊抓住。
語氣堅定:「一起!」
11
我帶著小暹羅奮力向車頭奔跑。
越跑近越熱。
車頭。
小里正被一群焦頭爛額的制服貓貓團團咬住。
「放開我喵!讓我進去喵!」
「我的朋友還在裡面喵!」
「我知道怎麼進去喵!!!」
拉布拉多列車長一臉嚴肅,也帶些悲戚。
「不行!你的人類不在,我們不能讓你冒險汪!
「何況門已經被堵死了,我們動物是撬不開的。
「已經聯繫附近的官方救援了,只是……總之,你們往後躲,我們會拚死保證最後一節車廂的安全汪。」
小里大喊:「媽媽喵!!!」
……
「我來了!」
把小里解救下來,它扒拉著我,淚珠子簌簌地掉。
「媽,燒煤房有個洞喵,我經常從那個洞爬進去風乾老鼠喵,真的喵,我沒騙媽媽喵,讓我進去吧喵。」
時間緊迫,我再次確認:「小里,你確定嗎?裡面可能很熱哦。」
隔著門已經隱約感到熱浪。
小里堅定地點頭:「要去喵!」
我當即向列車長表示,以小里監護人的身份為它負全責。
它們終於不再阻撓。
小里咻的一聲往更深的方向衝去。
我看著緊閉的鐵門,順手抄起一根鐵棍,抵在門縫處。
開什麼玩笑!
我可是人!
是小里的媽,狗兄弟的室友!
我能讓它們命喪於此?
上車的時候我出於好奇,觀察了許久。
這列車頭燒煤,車壁內側修滿了額外儲備的冷卻水的水箱。
天氣寒冷,靠車壁的話,水溫應該還能撐一會。
只是要快!
待撬開一條縫隙之後,順勢頂入另一根,兩根交叉。
我撬一邊,暹羅小貓號召動物們頂住另一邊。
縫隙逐漸開始變大,簌簌掉下煤灰。
12
另一邊。
小里剛從洞口滑進去就掉進了一堆煤炭里。
整個燒煤房都被煤炭埋沒。
好在它身形小巧,一下就鑽出來了。
滾滾濃煙里,它大聲喊著:「小甜!拉斯!喵!」
它焦急地四處亂跑,不小心燙到肉墊也不管。
嗓子都喊啞了,才隱約聽見角落處有狗狗抽泣聲。
「嗚嗚,哥!你在哪兒汪!」
是阿拉斯加!
小里飛快衝去。
只見一隻黑漆漆濕答答的大狗,邊哭邊死命扒拉面前的煤。
「小里!」它驚喜出聲。
「泡水嗚嗚嗚,哥埋了嗚嗚汪!他把我推出來了汪!
「找不到他了汪!」
阿拉斯加哭得磕磕絆絆,但是關鍵信息沒少。
小里當即扎進面前的煤炭堆里,翻來覆去地找。
貓咪天生聽覺靈敏,小里是流浪貓,更是天賦異稟。
敏銳地捕捉到十分微弱的,伴隨著煤炭燃燒的爆裂的聲音。
「我在……這裡汪。」
小里一步一聽,最後在十米遠、兩米深的地方找到了田園犬小甜。
有了方位之後,阿拉斯加猶如刨土機兩三下就把它哥挖出來了。
拉著它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嗷嗚一聲哭出來。
「嗚嗚嗚,哥!還好你沒事汪!」
「蠢貨!哭什麼!」
「多虧小里,要不然你就噶了,嗚嗚汪。」
小里不自在地想撓撓腦袋,肉墊一碰就是鑽心的痛。
只見那處血肉混著煤灰,污糟一片,應該是燙傷。
約莫是門口處不斷傳來響動,一堆黑黑的煤炭里透出光來。
「小里!!你們在哪裡!!」
小里張嘴正想回應。
轉身一腳踩空,滾落下去,哐當一聲,暈了過去。
13
小里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
說是小里腦袋摔到了隱蔽的冷凝水管道。
狗兄弟發現後,當機立斷咬破冷凝水管。
傾瀉而出的水流將燃燒的煤爐澆滅。
列車才逐漸停下,如今已經停擺了整整兩天。
救援還沒有來。
「寶貝!你終於醒了,嚇死媽媽了。」
我抱著小里,激動地飆出了淚。
天知道那時我看著被田園犬叼在嘴裡奄奄一息的一小坨。
世界瞬間變得無色無聲。
我從沒想過一隻不過相識幾天的小貓能在我心中占有這麼大的分量。
「媽……我快喘不過氣來了喵。」
我這才驚覺,鬆開了手。
走廊驟然響起噠噠噠的奔跑聲。
氣喘吁吁的田園犬率先闖進視線,嘴裡叼著什麼東西。
在門口與小里對視卻遲遲沒有進門。
它倆對視的時間久到我以為是相親相中了對方。
我搖著腦袋左看右看,頭上浮現一個大大的問號。
「汪汪汪!小里!泥仲於醒了汪,嗚嗚嗚!」
咋咋呼呼的阿拉斯加沖擠過來。
一個勁兒地舔小里,差點把它舔翻過去。
我笑著摸了摸阿拉斯加的頭。
這傢伙咧嘴一笑,露出豁口的大牙。
田園犬走到面前低頭將東西放下。
我定睛一看,是一袋寵物餅乾零食。
暹羅小貓有次吃這個,小里嘴饞,用踩奶按摩換了幾塊吃。
劫後餘生的列車長興高采烈地要給它評一等功,等回去之後享有無盡的罐頭和凍干。
它搖了搖頭,只要了這一袋零食。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謝謝你救了我,汪。」
田園犬頓了頓,輕舔了下小里的臉。
溫柔輕緩。
在狗狗的世界裡,這是對小里認可並表示保護的意思。
「喵嗚!」
小里一臉呆愣,回過神來,激烈地捧著田園猛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