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
「我打了兩次，」我說，「第一次你掛了，第二次你拉黑了我。那時候，我躺在公園的地上，血流了一地，你的孩子在我身體里一點點死去。而你，在幹什麼？」
他臉色慘白。
30.
「在安慰林薇，對嗎？」我笑了，「因為她給你打電話，說她崴了腳，好疼。所以你掛了我的求救電話，去關心她疼不疼。」
「我不知道……」他聲音發抖，「我不知道你……」
「是啊，你不知道。」我點點頭，「你永遠不知道。不知道我需要什麼，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疼，什麼時候哭。陳序，你不是壞，你是瞎。」
「不是的……」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陳序，那個在我面前永遠高高在上的陳序，此刻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哀莫大於心死。
「陳序，」我說，「我們兩清了。現在，都還清了。」
我轉身，走向等在路邊的計程車。
「念念！」他在身後喊，「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我求求你！」
我沒回頭。
上車，關門。
「師傅，走吧。」
車子啟動，後視鏡里，陳序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終於消失不見。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眼淚終於流下來。
為了我的孩子。
31.
三個月後。
我在自己的小公寓里養了幾盆綠植，報了烘焙班，偶爾和朋友喝下午茶。
日子平靜。
陳序來找過我幾次，我都沒見。
他托朋友帶話，說林薇和樂樂被他送走了，去了另一個城市，他給了他們一筆錢，但再也不會管了。
朋友小心翼翼地問：「念念, 他真的知道錯了, 你要不要……」
「不要。」
「可你們畢竟……」
「沒有畢竟。」我打斷她, 「破鏡重圓, 重圓了也是破爛貨。」
朋友嘆了口氣，不再勸。
又過了一個月，我收到一個快遞。
裡面是財產轉讓書，還有一封信。
陳序的字跡：
【念念, 對不起。這三個字太輕，我知道。我罪該萬死。
薇薇上個⽉結婚了, 對⽅是個老實⼈，對樂樂很好。我給了他們⼀筆錢, 夠他們安穩度日。
公司我賣了, 錢分成了兩份：一份給你, ⼀份捐給⼉童基⾦會。
念念, 我不求你原諒, 只求你余⽣平安喜樂, 再也不會遇到像我這樣的人。
如果真有下輩子，換我來愛你，換我來追你, 換我來等你。
這輩子, 對不起。
陳序】
我把信折好，放進碎紙機。
財產轉讓書籤了字, 寄回給他的律師。
他的錢, 我一分都要。
他的懺悔，我一句不收。
32.
一年後, 巴黎。
我在塞納河邊的咖啡館寫⽣，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
「小姐, ⼀個人嗎？」
我抬頭, 看到一個穿著⻛⾐的亞洲男⼈, 笑容溫和。
「是。」我禮貌地點頭。
「可以坐這裡嗎？其他位置都滿了。」
我看了看周圍，確實⼈很多。
「請便。」
他坐下, 點了杯咖啡, 然後看到我的畫：「畫得真好。」
「謝謝。」
「來旅遊？」
「算是吧，」我說，「住一段時間。」
「我也是。」他笑，「我叫周景深, 從上海來。」
「沈念。」
我們聊了起來。他做建築設計, 我來學畫畫, 聊藝術, 聊旅行, 聊生活。
我們沿著塞納河散步。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粉⾊，美得像幅畫。
「沈念, 」周景深突然停下腳步，「我知道這樣可能有點唐突，但……我可以追你嗎？」
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好啊。」我說, 「不過我很慢熱的。」
「沒關係，」他也笑，「我有的是時間。」
我們繼續往前走。
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前方有光, 有⻛，有未知的風景。
還有，重新開始的勇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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