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拉著林薇,抱著陳樂轉身離開。
21.
人心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了。
一周後,我主動給他打了電話。
「陳序,我想通了。你說得對,這個孩子不該來。我同意手術。還有……我在公司待著也沒意思,我想辭職。」
電話那頭,陳序沉默了幾秒,然後鬆了一口氣。
「你能想通就好。念念,我們還年輕,你……也可以把樂樂當親生的。辭職也好,養好身體要緊。需要我陪你去醫院嗎?」
「不用了。」我淡淡地說,「我自己可以。你明天在公司嗎?我把離職報告拿給你簽字。」
「在。你隨時過來。」
第二天,我仔細地化了妝,穿上得體的衣裙,去了公司。
「手術時間定好了嗎?需要的話,讓張秘書聯繫最好的醫院和醫生。」
「定好了。」我把手裡的文件夾遞過去,「這是我的離職申請,需要你簽字。」
陳序看都沒看,抓起筆就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他甚至沒注意,那份文件不是離職申請。
是離婚協議。
他合上文件夾遞給我時,甚至還難得地叮囑道:「做完手術好好休息,需要什麼跟家裡阿姨說。」
我微微一笑:「好。」
轉身,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從此,再無瓜葛。
22.
走出公司大樓,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拿出手機,拉黑了陳序所有的聯繫方式。
肚子突然疼了一下。
我摸著平坦的小腹,輕聲說:「對不起,寶寶。媽媽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但我可以給你所有的愛。
從今往後,我們娘倆自己過。
等陳序發現離婚協議書時,已經晚了。
律師很專業,我拿到了一半財產。
23.
我想離開,可有的人卻不肯放過。
林薇不知道從哪裡打探到我的行蹤。
我在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時。
她穿著一身白裙子,像朵柔弱的小白花出現。
「念念,」她在我身邊坐下,「我們能聊聊嗎?」
「沒什麼好聊的。」
「阿序很痛苦,」她輕聲說,「他這幾天一直在喝酒,公司也不去……念念,你們真的沒必要走到這一步。你要是生氣,我帶著樂樂走,離你們遠遠的,好不好?」
我沒說話。
「其實我知道,」她繼續說,「阿序娶你,只是因為合適。他心裡一直有我,就像我心裡一直有他。兩年前那場車禍後,我們就約定要互相照顧一輩子……念念,你才是那個插足的人。」
我終於轉過頭看她。
「說完了?」
她愣了一下。
「說完就滾。」
「你……」她臉色變了變,又恢復那副柔弱的樣子,「念念,我知道你恨我,但孩子真的是阿序的嗎?他明明結紮了……」
24.
「跟你有關係嗎?」
「我只是不想你騙他,」她眼圈紅了,「阿序已經很苦了,你別再傷害他了,好嗎?」
我看著她精湛的演技,突然覺得好笑。

「林薇,」我說,「你知道嗎,我其實很同情你。」
她怔住。
「值得嗎?」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演來演去,不累嗎?」
「你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我轉身要走。
「沈念!」林薇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憑什麼這麼高高在上?你什麼都有!家世、容貌、阿序妻子的身份!我有什麼?我只有樂樂!我不過是想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所以你就來搶我的?」我甩開她的手,「林薇,這世上沒有誰欠你的。你失去丈夫是很可憐,但這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
「我沒有傷害你!」她尖叫,「是阿序自己選擇照顧我!是他自己愛我!」
「愛?」我笑了,「那你讓他現在娶你啊。你看他肯不肯?」
25.
她臉色瞬間慘白。
我知道我戳中了她的痛處,陳序會照顧她一輩子,但不會娶她。
因為在他心裡,她永遠是大哥的遺孀,娶了會被戳脊梁骨,不然哪還有我進門這回事。
「你……你……」她氣得渾身發抖,突然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沒防備,往後踉蹌了幾步。
肚子傳來尖銳的痛。
我捂住小腹,彎下腰,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你裝什麼!」林薇還在喊,「沈念,我告訴你,阿序永遠不會愛你!你死了這條心吧!」
疼痛越來越劇烈。
我顫抖著手去摸手機,想打 120。
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中,我看到陳樂的影子從樹後跑出來。
「媽媽!」陳樂跑過來,看到我痛苦的樣子,嚇呆了。
「樂樂,快過來!」林薇去拉他。
樂樂卻突然甩開她的手,朝我衝過來。
是用盡全力,撞在我肚子上。
「你去死!把爸爸還給我!」
26.
那一瞬間,劇痛席捲全身。
我倒在地上,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腿間湧出。
「寶寶……」我艱難地伸手,想護住肚子,「別怕……媽媽在……」
林薇終於慌了。
她衝過來,看到地上的血,尖叫一聲,拉著樂樂就跑。
「媽媽,她會不會死?」樂樂的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快走!」
腳步聲遠去。
我躺在冰涼的地上,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意識一點點模糊。
手機就在手邊。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按下快捷鍵——那是陳序的號碼,設置成快捷鍵 1,用了很多年。
通了。
但只響了一聲,就被掛斷。
再打,已經是忙音。
我閉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噬。
最後的念頭是:寶寶,對不起。媽媽沒能保護好你。
如果有下輩子,別選我當媽媽了。
我不配。
27.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我睜開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醒了?」護士的聲音傳來,「感覺怎麼樣?」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別急,」護士扶我起來喝水,「你流產了,大出血,剛做完清宮手術。送你來的人說你在公園暈倒了,還好發現得及時,不然有生命危險。」
我下意識去摸肚子。
平的。
那裡再也沒有一個小生命了。
我和陳序的孩子。
沒了。͏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浸濕了枕頭。
護士嘆了口氣,遞給我一張紙巾:「別太難過,你還年輕,養好身體,以後還能再要。」
我搖頭。
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對了,」護士想起什麼,「這是你丈夫和胎兒的親子鑑定報告,給你。」
她遞過來一份文件。
我翻開,看到最後一欄的結論:
【經 DNA 比對,胚胎生物學父親:陳序。】
黑紙白字。
清清楚楚。
孩子是他的。
「我們已經把電子文件發給當事人了。」
28.
後來,我從護士和隨後趕來的律師那裡,斷斷續續拼湊出了後續。
陳序像瘋了一樣去找林薇對質。
面對鐵證和陳序的暴怒,陳樂被嚇壞了,哭喊著說出了許多秘密:
「是媽媽讓我罵嬸嬸的!」「媽媽說嬸嬸是壞女人,搶走了叔叔!」「媽媽還說,只要嬸嬸沒了孩子,叔叔就永遠是我們家的!」……
林薇歇斯底里地承認了一切,包括如何一次次挑撥,如何故意讓陳樂搗亂,甚至最後在公園指使他撞向我。
她抱著陳序的腿哭訴,說她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他,她可以給他生孩子,他們可以組建真正的家庭……
回應她的,是陳序推開她的手,和看陌生人一樣冰冷厭惡的眼神。
他開除了林薇,收回了給她的一切經濟支持,甚至動用關係,讓她在本地無法立足。
他試圖彌補,瘋狂地給我發信息、打電話、送東西,守在病房外。
我的身體慢慢恢復,心卻徹底死了。
公園的監控很清晰,我找來律師起訴陳樂,哪怕他是未成年人也要付出代價。
律師效率很高,案子快速推進。
陳序和林薇試圖拖延,但在法律和事實面前,他們的抵抗蒼白無力。
29.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走到醫院門口時,突然看到一個人。
陳序。
他站在車旁,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像幾天幾夜沒睡。
看到我,他衝過來。
「念念……」他想抓我的手。
我退後一步,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你……還好嗎?」他聲音沙啞。
「如你所見,沒死。」我平靜地說。
「我們的孩子……沒了。」
他眼圈紅了,身體晃了晃,像被重擊。
「那是我的孩子,為……為什麼不再問問我……」
我笑了,「你不是結紮了嗎?不是覺得報告是假的?陳序,你怎麼那麼賤。」
「我不是……」
「你是什麼,不重要了。」我打斷他,「離婚協議生效了,我們沒關係了。以後別來找我,我不想見你。」
我繞開他,往前走。
「念念!」他追上來,攔住我。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懷疑你,不該忽略你,不該……不該把薇薇看得比你重。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們復婚,你想要孩子,我們馬上要,要幾個都行……」
「陳序,」我看著他的眼睛,「你記得我流產那天,給你打過電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