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窮苦磨平了所有稜角,變得畏畏縮縮,變得安於現狀。
所以我不敢賭,萬一失敗了怎麼辦?萬一又欠一屁股債怎麼辦?
因此我猶豫著,沒給一個答覆,一邊想守著這份體面的工作,和男朋友暢想未來。
一邊又不甘於此,想搏一個更好的前程。
但是剛剛紀斯珩的那句話讓我清醒了過來。
我不幹有的是人干。
我隨時能夠被人替代。
我也隨時會被人放棄。
我的人生也可以隨意被人拿捏。
我不願再受制於人,那種感覺太痛了。
辦好離職手續,紀斯珩還在跟著我。
想說話時見到我臉色就閉了嘴。
我忍無可忍,「現在是上班時間,你能不能好好工作?能不能不要跟著我?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著我們嗎?」
他一臉委屈,說出了戀愛腦發言,「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突然響起了倒抽氣的聲音。
我看著門外假裝路過的同事。
我 tm。
我把他拽出門,人群四散而開。
電梯關上的瞬間,我惡狠狠地威脅他,「注意點影響,別亂說話,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他反駁道:「可我不覺得說在意自己的女朋友是不要臉啊。」
「可這是在公司啊。」我抓著他的肩膀搖晃,「這麼多人看著呢,他們會怎麼想我?怕不是會在背地裡說我勾引你!」
他臉色煞白,拿出手機一臉正色道,「那我發朋友圈說是我勾引的你。」
我一把搶過了他的手機,拽著他衣領崩潰道:「你瘋了?你個死戀愛腦,想要我死直說!」
光線忽明,電梯突然打開。
有路過的人見到,看直了眼,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我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拽著他衣領的手,然後走出了電梯。
「你讓我冷靜下,我現在不想見到你,麻煩你多放點心在工作上。」
13
紀斯珩被我推進了電梯,透過緩緩合上的門依依不捨地望著我。
濕漉漉的小狗眼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等電梯上升後我便離開了這裡。
聯繫上了大學室友沈芸,給了她我的答覆。
她接到電話開心了半晌,連忙發了個地址給我。
沈芸是我大學時期最要好的朋友,曾在我破產那段黑暗時光里把所有積蓄給我。
我們幾個人在一棟寫字樓中聊著公司規劃,聊著市場前景,共同暢想著未來。
早已熄滅的火焰在我眼中熊熊燃燒。
萌生出一往無前的勇氣。
對啊,我才 23。
我的未來有無限的可能。
拜別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之後,我開車回了家,望著車窗外霓虹燈閃爍,心情格外舒暢。
但看到蹲在我家門口像朵陰暗小蘑菇的某人時,瞬間無語起來。
把車停車庫後,剛打開車門,就看到紀斯珩那張可憐兮兮的臉。
「我有好好上班,下班了才給你發消息,但你不理我。」
「我錯了,寶寶,理理我。」
我氣笑了,拽著他就往外走去。
「我在忙啊,哪有空回消息。」
「而且我現在還在生你氣。」
燈光下的他臉色煞白,咬著唇顫聲道:「所以,愛消失了嗎?」
「講點道理好不好?」我拍了拍他的臉,「明明是你先說我丑的。」
他搖搖頭,「你好看,是我眼瞎。」
我捶了他一拳,反問,「所以你看上我是眼瞎?」
他瞬間閉嘴,攬著我輕蹭,啞著嗓子道:「親親嗎?我剛吃了糖,真的很甜了。」
被勾得心痒痒。
我把他推進門,捧著他的臉。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湊近了些。
「不行了,有種和熟人親嘴的尷尬感。」
我鬆開了手,在原地走來走去。
14
突然後腦被扣住,清冽好聞的氣息便撲面而來,緊接著是男人又氣又急的吻。
我仰著頭,試探著回應。
他便像鼓勵般,吻得越發兇狠。
腰間被輕抬,便穩穩坐在桌面上。
多年的思念一經觸碰便燎了原。
忽然感受到腿根處無法忽視的燙意,我臉色瞬間變了,抬手便打了他一巴掌。
「變態。」
他捂著臉,眼中霧氣翻湧。
「我不是故意的。」
我摸摸他燒紅的臉,有些無措,「那現在怎麼辦啊?」
好燙,要命了,這樣燙下去會不會變得更傻啊?
他抓著我的手蹭了蹭,眼裡亮晶晶的,「我帶行李了,在後備箱裡。」
我驚了,「所以你帶那個了?」
「什麼那個?」他一臉茫然,「我帶衣服了,我可以在衛生間自己…洗洗就好,就是衣服沒拿來。」
我扶額無語,指了指客房道:「你去那間房的衛生間,我去給你拿衣服。」
說罷就拿著車鑰匙去了車庫。
好樣的,幾個行李箱,怕是家都給搬來了。
我推著行李箱,罵了一路。
到家後就一股腦推進客房,轉身去了主臥。
洗完澡後我累得倒頭就睡。
半夢半醒間有人爬上床,腦袋在我後腦蹭了蹭。
15
之後紀斯珩死賴著不走,爬床也爬得更為熟練。
我沒有管他,因為我實在太忙了。
公司在起步階段,所有人都忙得飛起。
我幾乎天天待公司,有時候忙的時候根本不回家,就算回家也是倒頭就睡。
紀斯珩看在眼裡,剛開始還克制著自己不發消息騷擾我。
可時日久了,他的眼神越來越幽怨,心疼和不滿明眼人都能瞧見。
某一天晚上他抱著我,央求道:「寶寶,讓我幫幫你好不好?」
我親了親他的眉眼,搖搖頭,「現在不需要,我自有利用你的時候,請不要打斷我的節奏。」
雖然他還是不開心,但到底心情變好了些。
我內心毫無波瀾,哄人,我是專業的。
可我低估了某人的戀愛腦程度。
「錚錚,有人找你。」
沈芸滿臉複雜地看著我。
我抬頭不解,「誰啊?」
她拉著我走到一邊,壓低聲音道:「你在前公司都乾了什麼啊?怎麼老闆都找過來了?」
「什麼?」我懷疑聽錯了,「你說誰找來了?」
「紀斯珩吶,就是你嘴裡的那個刻薄奸詐老男人啊!」
我趕緊捂住她的嘴,「我沒說過啊,別冤枉我啊。」
匆忙下樓後,遠遠看見老神在在靠在椅子上的某人。
一身精英打扮,眉目冷峻,氣場兩米八,嚇得路過的人噤若寒蟬。
我一把拉著他起身,問道:「你怎麼來了?」
他說:「想見你。」
簡直犯規。
我把他按進電梯,「去我辦公室說。」
紀斯珩點點頭,手悄咪咪摸上了我的手,食指在我手背繞著。
我彎了彎唇,抓住了他亂動的手。
忽然門被打開,我看見了沈芸震驚的臉。
「你,你們。」
我直接承認,「我和他在一起了。」
沈芸脫口而出,「可是你不是和之前幫助過你的叔叔在一起嗎?」
紀斯珩目光呆滯,喃喃道:「叔叔?」
沈芸自覺說錯話,直接閉嘴。
心裡懊惱怎麼把好友的情史給抖出來了。
可等她走遠便聽到,好友拍著男人的背輕哄:「好了好了,你不老,不是叔叔 。」
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之後收到了好友的消息。
【他很在意別人說他老,芸芸,下次別叫他叔叔了,拜託拜託。】
16
紀斯珩真的很在意別人說他老。
第二天就換了身打扮,還真嫩得跟大學生一樣。
時不時來我公司刷刷存在感,盯盯某些不安分想接近我的實習生。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有這麼一個男朋友。
某一天一個新來的實習生不清楚狀況,直接貼臉開大。
「你個 30 歲的老男人還好意思裝嫩?一個靠臉吃飯又年紀大的人也就只能耍些小伎倆栓著女人。」
大魔王當即便黑臉,冷氣嗖嗖直冒,銳利的眼神嚇得人快哭出來。
還是我匆匆趕到把他拉了出去。
就這樣,紀斯珩在三十歲迎來了他遲來的叛逆期,又匆匆結束。
之後我和他領了證,婚禮在一個浪漫的小島,宴請了親近的朋友。
在我創業的第四年,公司事業蒸蒸日上,已然步入正軌。
也受到母校邀請參加優秀畢業生講座。
「好了好了,不就是分開一段時間嗎?誰讓你也主動申請來我學校宣講?」
「又不是你學校,你湊什麼熱鬧?」
我在機場扒拉下抱著我不放的某人,語氣不滿。
「我還沒怪你搶我風頭呢,你紀總一來,誰還注意得到我啊。」
他緊抿唇角,悶悶道:「那我不去了。」
「不要這麼任性!」
我佯裝怒意,他當即便閉了嘴,只是依依不捨地盯著我的唇。
我秒懂,快速地吻了他臉頰,不耐煩推著他,「來接你的人在那邊,你快去,我先去找我朋友,我和他們一起走。」
哄好人後,我就去找了沈芸。
她朝我眨了眨眼,打趣道:「你家紀總呢?怎麼沒和你在一塊?」
平日裡小情侶粘得和什麼似的,現在居然會分開。
我臉頰微燙,咳嗽一聲,「我讓他先走了。」
「行了,不打趣你了。」
沈芸收斂笑意,嚴肅道:「你知道江野也會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