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賀知行鮮血淋漓地躺在我懷裡的時候，我覺得我再也好不了了。
我只想拉著裴雅心同歸於盡。
警笛聲響起時，裴雅心丟下刀子就想跑。
其他的混混們四下逃竄，但都逃不過法網恢恢。
「不是我乾的，不是我！我只是想給傅笙一個教訓而已，我不是！我沒有！」
我渾身顫慄，抱著賀知行的手幾乎都在發抖。
「裴雅心，我都錄下來了。」
她瞳孔睜大，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從衣服領口處拿出一個微型攝像機。
「你以為只有你會錄像嗎？這麼些年來，我有無數次想過以死結束，也夢到過我回到了兩年前，努力掙扎的樣子，沒有人救我。」
「這一次，也該我還回來了。」
我死死地抓著她的胳膊，不允許她逃竄。
「裴雅心，這一次你該蹲一輩子的監獄！」
這一次我沒有退縮，一如賀知行教我的那樣，我沒有退縮，沒有把自己封閉起來。
我很堅強。
可是賀知行，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裴雅心瘋了一樣咬我的手，我也狠狠地揪著她的頭髮。
我們扭打在一起，一直到警察來。
裴雅心被帶走了。
已經成年的她需要負法律責任。
故意傷害罪、校園欺凌罪以及勒索罪、教唆罪等罪行的疊加，正值市裡掃黑除惡行動的關鍵時刻，裴雅心被判了無期。
從少管所出來的這些日子，她跟著那些混混做了不少壞事。
這些罪行，都是賀知行拿著攝像機一點點拍下來的。
他每天任務完成回家後，都跟獻寶似的給我一一翻看那些犯罪記錄。
「妹子，壞人都會受到懲罰的，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看著吧，哥就是正義的化身！」
「請叫我哥譚市正義使者！」
我糟糕的心情都被他耍寶似的表情給逗笑了。
他在拉垮裴雅心一事上格外用心。
賀知行大概是知道自己驚動了那群混混，所以在我身上戴了護膝、馬甲，還有關節保護套。
衣領處，還有他精心挑選的微型攝像機。
「妹子，別擔心，哥一定會好好的！」
賀知行推著我在公園裡散步的時候，被一群人截住。
他們把我們引到了沒有監控的巷子裡，滿嘴髒話。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給我們玩玩怎麼樣？死之前也得先讓哥幾個爽一下啊。」
「聽說你高中就橫，現在怎麼不橫了？哥幾個手上都有人命，還怕你們這群沒進過社會的傻孩子？」
那群混混有刀有棍子，我們赤手空拳。
我震驚不已，事情真的如同賀知行所說的那樣發展，那群人上門尋仇，而他就在出門前報了警。
警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可裴雅心已經被怒火沖昏了理智。
「傅笙，你去死吧！」
刀子朝我捅來的時候，我沒有痛感。
可血卻流了我一身。
「哥哥！」
賀知行痛到彎腰，還不忘對我笑笑。
「妹子，她得坐牢的。」
「哥沒有說錯吧，哥一定會保護你的。」
我不要！我不要這種方式！
我從床上驚醒，喊著哥哥。
爸媽擔心極了，連忙哄我。
「哥哥在呢，哥哥就在隔壁，別怕別怕啊。」
媽媽眼眶紅紅的，語氣卻是輕快：「你賀知行哥哥是個鬼靈精的，在身上綁了這麼厚重的血袋，還有這麼厚的鐵板，拿刀子都沒傷到他分毫。」
我慢慢冷靜下來。
「那他為什麼會暈過去，臉色慘白，就像……」
爸爸遞給我蘋果，笑著道：「那小子暈血，看到這麼多血的時候一時間沒緩過來，暈過去了。」
賀知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從外面走進來。
「哎喲，太丟臉了……」
我從病床上跳下來，撲進賀知行的懷裡。
「哥哥。」
他帶著薄繭的大手在我的腦袋上揉了揉。
「妹子。」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啊妹子？」
賀知行總是有魔力。
他一句話就將低沉的氣氛渲染得輕快。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謝謝你哥哥。
謝謝你，賀知行。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在我瀕危的土地上種下希望。
也謝謝你在我跳樓時一次次出現，攔下我尋死的腳步。
賀知行番外：
有人曾問過我長大要做什麼。
我說要當警察。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裴家那群黑心肝的畜生抓起來。
因為裴家跟我有仇。
小時候, 裴家動用骯髒的手段害我爸媽公司破產。
一夜之間, 爸爸跳樓, 媽媽跳河，只剩下一個還在上幼兒園的我。
沒有人願意收養我。
叔叔伯伯一看見我就緊皺眉頭, 說我不吉利。
我一個人帶著爸爸給我買的書包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垃圾堆。
最後輾轉來到了孤兒院。
這裡也是個吃人的地方。
他們逼我演瘸子演傻子演聾啞人, 就是為了騙取別人的同情心換錢。
我最會演傻子, 討要的錢也多。
可後來那些大孩子看不慣我, 搶走了我的錢，院長以為我掙不到錢, 就開始打我。
568 鞭, 都是他親手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
我一一記著。
若是有一天我能出去，一定端了他的老巢。
院長看出了我眼裡的恨意, 不給我飯吃, 不給我水喝。
我學會了偷竊, 在廚房裡偷饅頭果腹。
後來，廚房上鎖了。
我只能去喝廁所的水勉強生活。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年，我真的厭倦了。
我要逃出去。
要逃的那天, 我遇到了我心軟的神。
小姑娘也不睡覺，在江邊徘徊, 而我趴在狗洞處朝她伸手：
「拉我一把好心人。」
她歪著頭看我，眼神沒有一絲光亮, 比孤兒院的孩子還要死氣沉沉。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一身白衣, 連鞋子都沒穿, 我這才發現她把鞋子脫了放在橋上。
「你是孤兒院的孩子嗎？」
「你剛才什麼都沒看見吧。」
她嘴裡念念有詞, 像是在自說自話。
「幸好沒叫他看見，否則會給他留下⼼理陰影的吧。」
「我連死都不能選得光明磊落嗎。」
我的⼿還伸著呢。
「好⼼的妹妹, 你拉我一把成嗎？這地兒是吃⼈的，我真待不下去了。」
她看著我，眼神平靜：「你想跑嗎？」
我拚命點頭。
「我帶你走。」
自那以後，我宛如地獄般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我也是從不知道，⾃己還可以這樣活潑, 這樣有趣。
我也是第⼀次知道, 自己年級第⼀的成績, 居然還可以裝成白痴, 極其不要臉地讓⼩姑娘來教。
我不止⼀次看到過她想跳下去，但我都會出現。
「妹⼦, 這道題太難了, 怎麼做啊！」
「妹子啊，你來看看我吧, 我感覺我好像要長腦子了！」
她嘆了口⽓。
從陽台邊撤下來，有些疲倦地重新坐回到我身邊。
「⼜是哪⾥不會？」
我心想，就這樣吧。
就這樣互相取暖吧。
她被裴家⼈害成這樣，我也是。
而裴家⼈因為她那一跳逐漸垮台, 所以她也是間接幫我報了仇, 是我賀知⾏的恩人。
我永遠不會忘記她選中我的那天，我有多雀躍。
是我的妹子幫我從困境中帶出來的。
也是她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如果我們沒有狗洞相遇，她也許會從樓上⼀躍⽽下, 而我也許會從江邊一躍⽽下。
看著她恬靜的睡顏。
我想：
就當作是我報恩，哥當你一輩子的哥哥保護你。
有我在，誰都別想欺負你。
（全文完）
游啊游 • 26K次觀看
徐程瀅 • 150K次觀看
連飛靈 • 12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