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找著原本放在床頭櫃里的美工刀,卻什麼也沒找到。
枕頭下、靠墊里。
我藏小刀的地方全部都消失了。
我抓著自己的衣領,拚命呼吸。
掐著自己的傷口保持清醒。
我想去廚房,那裡有菜刀、水果刀,隨便什麼刀都可以結束我的痛苦。
可我的一雙腿卻跟麻木了一樣動彈不得。
我失聲尖叫,雙手爬著鑽進衣櫃。
可我關不上門。
保護不了自己。
只能看著黑暗和窒息將我吞噬。
衣櫃沒用了。
狹小的房間沒辦法給我安全感。
我盯著陽台,想要一了百了。
「妹子,你看我像不像蜘蛛俠!」
我恍惚之際,卻看到有一個人吊著床單從三樓陽台下來,出現在了我的房間裡。
「妹子,你也在 cosplay 蝙蝠俠嗎?怎麼躲在衣櫃里啊。」
賀知行做著蜘蛛俠吐絲的動作:「cici!我是 Spider-Man!妹子,我是來拯救哥譚市的,請問身為哥譚市居民的你,需要拯救嗎?」
他滿臉正義,好像真的陷入了漫威和 DC 的世界,要拯救陷入泥潭的我。
他解開身上的床單被套,一路發射著蛛絲朝我跑來。
「妹子!蜘蛛俠要拯救全世界了!」
「但是蜘蛛俠還缺一副面罩,你這兒有嗎?沒有的話,墨鏡也行。」
他撓撓後腦勺,朝我齜著八顆大白牙。
我的窒息感如潮水般褪去。
我縮在衣櫃的最角落裡,將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無遺。
他渾然不知,拉著我的手往外扯。
「走啊妹子,給我找副好看的墨鏡!」
被拽出來的那一刻。
我想,哥譚市真的要迎來光明了吧。
就在那雙手將我拉出泥潭時,手的主人卻說道:
「妹子,你理理哥唄。」
「不理哥,哥就只能自言自語了嗷。」
我指了指桌上的水,暗示他幫忙遞一下。
嗓子如刀割般難受。
結果賀知行卻看到了茶几上的童話書。
「妹子,你想聽我講故事嗎?!我最會講故事啦!哥講給你聽!」
我:……
我想拉住他,想告訴他不行。
因為那本書里藏了刀片。
是我用來自殺的……
可賀知行拿過來之後,什麼刀片都沒有掉下來。
我鬆了口氣。
差點忘了,我房間裡的一切鋒利的東西,都被扔了。
14
那一晚,賀知行捧著童話書哄我睡覺。
「白雪公主遇到了七個小矮人……艾瑪,小矮人有多矮啊,好想見見,你說他們會不會跳起來打我的膝蓋啊。」
他自顧自地樂。
笑得胸膛都在震。
我被他拉在身邊,無奈陪著當聽眾。
「長髮公主的頭髮從樓上一直垂到了底層,被王子發現……我去,什麼頭髮啊這麼長,一次得用一整瓶洗髮水吧,真夠浪費的,我喜歡短髮。」
他摸摸我的短髮,自個兒樂呵。
「小紅帽去給外婆送她愛吃的點心……什麼點心,我也想吃,艾瑪,有點餓了捏,寶寶肚肚打雷了。」
他偷摸從客廳抱著一籮筐零食進來,自己吃得高興也不忘給我送。
「妹子,這巧克力甜,你嘗嘗,哥小時候可從來沒吃過這好東西,叫什麼費洛洛,跟個人名兒似的。」
我嚼著巧克力,舌根泛甜。
耳邊縈繞著賀知行的彈幕版童話故事。
「王子和公主怎麼沒有番外啊,是因為離婚了嗎?還是因為孩子不聽話所以吵架了?沒意思。」
「為什麼一定要吻醒公主,是在做人工呼吸嗎?王子真的沒有口臭嗎?或者公主真的不會打嗝嗎?」
「妹子你說,王子會不會拉屎啊,公主會不會放臭屁啊。」
我:……
為什麼總是繞不開屎尿屁?

這人陽光開朗的背後就是這些東西?
上帝到底教會了他什麼?
15
上帝應該教會了他如何踢足球。
翌日一早,我還沒完全甦醒,腦子裡還都是他昨晚講故事的場景。
人直接被拖了起來。
「妹子!走!他們邀請你踢足球,這次一定要閃瞎他們的眼,拿下桂冠!」
我被扛在肩上,連輪椅都來不及拿,甚至鞋子還留在原地。
「妹子!沖啊!」
足球網前不知道是誰放了一把椅子,穩穩地擺在那裡。
「妹子!好好當守門員,哥今天能不能吃上他們請的辣條就靠你了!」
我滿臉無語,卻還是乖乖盯緊了球的軌跡。
那些人眼裡沒有對我犯規的嘲弄,只有對辣條的渴望。
「妹子!加油啊!」
我的人生,也可以加油嗎?
我看著頭頂籠罩下來的陰影,臉色驟變。
「傅笙,你倒是復生了,日子也越過越好了,還有閒情逸緻在這裡踢足球。」
來人正是霸凌過我的裴雅心。
她放出來了。
兩年刑期滿,她自由了。
我控制不住地發抖,手腳冰涼。
想要罵人卻也張不開嘴。
裴雅心俯身看我,一把拉過我的頭髮就要往球框上撞去。
我掙扎,一如兩年前那樣無助。
「混蛋!哪來的小丑!」
11 個男男女女站在裴雅心身後,眼神銳利地盯著她。
賀知行的足球不長眼,直接落在了不設防的裴雅心後腦勺上。
「啊!」
她一時鬆了手。
賀知行連忙衝過來一腳踹開她。
「妹子!別怕啊!哥哥在呢。」
他的懷抱很溫暖。
我悲涼的心瞬間被暖意包裹。
裴雅心冷笑一聲。
「你以為靠著你這些名義上的好朋友就能讓我退卻?我家破產,我被關兩年,這些都是拜你所賜!當初跳樓,怎麼沒讓你死呢!」
「我只要活著一天,就不會放過你,傅笙,我們等著瞧……啊!」
裴雅心的臉上出現了一隻鞋印。
賀知行光著一隻腳,大言不慚道:
「我最近好像感染了腳氣,你小心爛臉爛嘴。」
裴雅心失聲尖叫,恨意驟增。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賀知行學她的語氣:
「我不會放過你的。」
「拜託啊大姐,現在是新時代了,別這麼頑固嘛。」
「關就關咯,也不缺你這一年兩年的是吧,畜生也是在籠子裡一關就是一輩子,你跟他們沒差別,關一下也沒關係啊。」
裴雅心語塞:「你!我也一樣不會放過你!」
賀知行這會放開了嗓子直接開罵。
「我看你是蝙蝠身上插雞毛,算什麼鳥!在我們面前叫囂算什麼本事,就是瘸子跳街舞,醜人多作怪,還每天花枝招展招搖撞騙,我看你是蟑螂噴香水,掩蓋不了骨子裡的髒!」
裴雅心被罵得啞口無言,罵罵咧咧地跑了。
可我怎麼會忘記那雙眼睛。
那雙驚擾我噩夢多年的眼睛。
一雙手突然出現,捂住了我的眼。
「別看妹子,是醜八怪。」
「一切有我 gigi 波在,誰也別想欺負我的妹子!」
賀知行身後的十個人也拍著胸脯道:
「就是就是!咱人多,還怕她一個?!」
16
怕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賀知行自從見過裴雅心之後就有點不對勁。
「妹子,我覺得你哪哪都好,唯一一點,不會罵人。」
「不會罵人就沒有氣勢,來,你跟我念,我去你的烏龜王八蛋!」
他罵起人來齜牙咧嘴,有些好笑。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賀知行盯著我的笑臉走神。
「妹子啊,你也沒說過你笑起來這麼漂亮啊。」
我抿唇。
「你也沒問。」
他晃晃腦袋。
「那不管,你還是得跟我學罵人,這樣下次裴雅心來的時候,你先罵她個狗血淋頭!」
「這樣,從歇後語開始。」
「烏龜照鏡子,瞧你那王八樣;老太太鑽被窩,給爺整笑了;一個人拜把子,你算老幾啊;老頭子坐搖籃,裝孫子;老太太喝粥,無恥下流;屎殼郎戴面具,臭不要臉;鄰居門口曬花椒,麻了隔壁……」
他嘰里咕嚕就是一長串,說完還不忘問我一句。
「記住了嗎?」
我愣愣點頭。
「馬勒戈壁。」
賀知行拍拍我的肩膀:「好傢夥,給你學到正經的了!」
我勾唇輕笑。
不知道為什麼,跟賀知行在一起,總是不自覺會快樂許多。
我有多久沒有過跳樓的念頭了?
自那天他誤打誤撞扮演蜘蛛俠出現以後,我就沒有再動過這個念頭了。
我低垂著頭,回溯著這段時光。
「謝謝。」
賀知行還在背誦他的歇後語。
「謝啥啊不用謝,這都是哥的絕學,只傳女不傳男。」
我們在屋子裡頭溫馨,爸媽在屋子外頭抱著哭。
「太好了老公,我們的孩子終於會……她剛才是不是罵人了?好小子居然教壞我女兒。」
「好了老婆,你看咱女兒罵了人是不是開心多了?以前是我們給她太多壓力了吧,你看她現在這樣,真的很高興,即便沒笑,我也能感受到她是喜歡這樣的。」
「嗚嗚嗚老公,賀知行這孩子鬧騰是鬧騰了點,但好在治得了笙笙。」
「是啊,我們笙笙一定會好起來的。」
17
好嗎?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