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給我拿個最大功率的擴音喇叭，帶錄音的那種。再來一卷紅色的不幹膠，要防水的。」
老闆把東西遞給我：「大姐，這是要搞宣傳？」
我試了試喇叭的音量。
「是啊，給某些不要臉的人，好好宣傳宣傳。」
11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搬了個摺疊小馬扎，坐在了李半夏家那扇氣派的銅門正中間。
這門是真氣派，我之前擦得鋥亮。
我把膠撕開，往那銅門上一貼。
半山名苑李半夏，賴帳不還，惡意誹謗。
十年保姆血汗錢，拖欠至今，天理難容。
貼完，我打開那個大喇叭，把音量調到最大，按下了循環播放鍵。
「李半夏！還錢！李半夏！還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那聲音洪亮、穿透力極強，在空曠的高檔別墅區里迴蕩，跟防空警報似的。
沒過五分鐘，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就跑過來了。
「哎哎哎！幹嘛呢！趕緊走！」
其中一個年輕的，伸手就要來拽我的喇叭。
我慢悠悠地從兜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啪」的一聲拍在馬扎旁邊的地磚上。
接著我捂著胸口，順勢往地上一歪，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小保安。
「小伙子，我心臟不好，剛做了搭橋手術。你動我一下試試？我只要往這一躺，這輩子的醫藥費可就指望你了。」
那保安的手僵在半空，愣是不敢再往前伸一寸。
另一個年長的保安趕緊拉住他：「別動！這老太太看著不好惹，萬一真訛上咱們，這月工資都不夠賠的。去，給業主打電話！」
他們打了半天電話，李半夏那頭死活不接。
我也樂得清閒。
我就這麼坐著，喇叭里循環播放著討債宣言。
路過的豪車紛紛減速，車窗搖下來，一個個伸著脖子看熱鬧。
甚至還有隔壁棟的保姆大姐，偷偷給我豎大拇指。
第一天，李半夏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裝家裡沒人。
第二天，她報了警，警察來了看我身體不好年紀又大，調解了幾句就走了。
前腳警察剛走，後腳我喇叭又響了。
第三天，我聽說她在業主群里被人艾特瘋了。
那些平時跟她稱姐道妹的貴婦們，現在都在群里陰陽怪氣：
「半夏啊，這喇叭天天響，我們家老爺子心臟受不了啊。」
「就是，欠錢就還了吧，也不差這點，別讓外人看咱們小區的笑話。」
到了第四天下午。
李半夏披頭散髮地沖了出來，腳上還穿著一隻拖鞋，臉上連妝都沒化，看著比我都老十歲。
「劉元香！你個瘋狗！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把喇叭關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來。
「鬧到你還錢為止。」
「給！我給你！你個無賴！你個吸血鬼！」
李半夏顫抖著手指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咬牙切齒地把螢幕懟到我面前。
「看清楚了！一分不少！拿著錢趕緊滾！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叮」的一聲。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拎起我的小馬扎和大喇叭。
「謝了，李太太。以後想找人擦地，記得先把錢備好。」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李半夏歇斯底里的咒罵聲。
12
拿著那五萬塊錢，我在市實驗小學後巷租了個二十平的小門臉，掛了個牌子叫「劉姨小飯桌」。
干這行我熟。
以前在李半夏家，為了伺候那一家子刁嘴，我練出了一手做家常菜的絕活。
糖醋小排、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怎麼搭配營養，怎麼做孩子愛吃，我心裡門兒清。
以前我做飯得看李半夏的臉色，咸了淡了都得聽她在那陰陽怪氣。
現在我是老闆, 我做什麼, 顧客吃什麼。
每天中午十一點, 那幫接孩子的家長就在門口排長隊。
「劉姨, 今天的粉蒸肉給我留兩份啊！」
「劉姨, 我家孩子就認你做的滷雞腿, 昨晚做夢都喊饞。」
我繫著圍裙, 手裡的大勺顛得飛起, 臉上全是油汗，但這心裡頭, 那是真舒坦。
那個給我送貨的老張有時候過來蹭飯, 一邊啃豬蹄一邊說：「元香啊, 你現在這精氣神, 跟在那個別墅里當老媽子的時候，簡直是兩個人。」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不到半年, 我的生意就火得要把隔壁店盤下來擴充桌椅。
每天看著支付寶里「到帳 XX 元」的提示音，心裡比聽什麼交響樂都好聽。
年底的時候, 我用攢下的錢和賠償金, 在離店不遠的老小區首付了一套五十平的二手房。
房子不大, 也沒什麼全屋智能，更沒有進口的大理石地磚。
但那是我自己的窩。
我想幾點睡就幾點睡，我想刷多久視頻就刷多久視頻。
躺在自己買的沙發上, 我打開那個曾經被李半夏拿來羞辱我的 APP。
今年的年度報告出來了。
深夜活躍時長：0 小時。
因為我現在每天忙著數錢，累得沾枕頭就著，哪還有空熬夜？
至於李半夏，我是聽老張當笑話講給我聽的。
據說我走後, 那個「高學歷管家」不到一個月就露了餡。
那姑娘是野雞大學畢業的，英語單詞還沒我認識的多。
最要命的是, 她根本不會做飯，天天給孩子點外賣, 把包裝拆了裝盤子裡糊弄事。
結果把老二吃成了急性腸胃炎，半夜拉得脫了水。
李半夏那個當高管的老公連夜飛回來, 一看家裡亂成了豬窩，孩子在醫院掛水，那個「金牌管家」正戴著⽿機在客房打遊戲。
那個男人一查帳，發現李半夏為了買包透⽀了十幾萬的信⽤卡。
再加上那個管家是李半夏為了省錢、貪便宜找的⿊中介，這下新帳舊帳⼀起算。
⽼張說, 他去送菜的時候，親眼看⻅李半夏被趕出來的。
那天還在下雨。
李半夏拖著兩個⼤箱⼦，站在別墅區的銅⻔外, 哭得那叫一個慘，臉上的妝都花了，跟個⼥鬼似的。
她想攔計程車，結果因為在那⼉撒潑打滾，司機看著都不敢停。
後來聽說她為了生計, 也去家政公司登記了。
不過她啥也不會, 還要價⾼, ⽽且名聲在圈子⾥早臭了。
畢竟誰也不敢⽤⼀個被⽼公掃地出門、還背著一身債的「前闊太」。
我聽完，把剛出鍋的紅燒⾁往老張碗⾥夾了⼀塊。
「吃⾁，吃⾁。別人的閒事, 咱不操心。」
只是不知道，當她彎下腰給別人擦馬桶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那個曾經被她嫌棄「窮酸」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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