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為刀完整後續

2026-01-16     游啊游     反饋

「這位家屬,麻煩你出去外面等!」

新趕來的醫生看到了我,厲聲催促著。

這個場面。

和當年媽媽最後一次被送進搶救室前的景象,在我眼前交疊。

我渾身都在瘋狂顫抖。

腳底卻像生了根。

好不容易邁出半步,腿一軟,差點坐到了地上。

一雙手適時出現,快速將我撈起。

我怔怔抬頭,對上付謹之凝峻到僵硬的面容。

「林夏,你先出去。」

他扯著我的胳膊,將我往出帶。

我踉蹌著被他推出門外。

「你自己先回家,有什麼事,等我回去再說。」

關門前。

付謹之最後看了我一眼,低聲說。

走廊里亂糟糟的,擠滿了人。

我渾渾噩噩,一步一步向外挪。

進電梯前,毫無血色的楊蔓舒被推了過來。

「讓開!讓一讓!」

付謹之牽引著急救床,不住回頭觀察著她的狀態,聲音焦急地擠開了我。

我目送他進了電梯。

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

戴著口罩的他,隔著楊蔓舒的急救床,和我對上了視線。

在他一片黑沉的眼底。

我第一次,看到了叫做「絕望」的情緒。

9

那天,我沒能等到付謹之。

或者換句話說。

那天之後,接連好多天,我都沒能見到付謹之。

當晚,他打來過一通電話。

只響了兩聲便被他迅速掛斷。

緊隨其後的,是一條言簡意賅的信息。

【楊蔓舒危重,你在家等我。】

我沒有回他。

蜷縮在沙發里流乾了眼淚。

我很沒出息,我知道。

媽媽在世時我被她保護、照顧得很好。

她沒有來得及教我,要怎麼去恨一個……自己很愛很愛的人。

我不敢關燈,也不敢睡覺。

一閉上眼。

那些有付謹之參與的記憶,就會不受控制地浮現。

剛開始接受化療,媽媽渾身不適,徹夜難眠。

我整夜守著。

白天趁她昏睡才有時間打個盹,時常錯過飯點。

次次都是付謹之提來還溫熱的員工餐,輕輕放在我手邊。

後來,演變成他每天都習慣性多打一份。

送到病房,再盯著我吃完。

日子久了,醫院裡瘋傳起我和他的八卦。

挑了個媽媽意識清醒的下午。

我在他查完房準備離開的時候,主動問他。

「付醫生,你為什麼……對我們這麼照顧?」

當時,付謹之是怎麼回答的呢?

「因為我是醫生,照顧病人是我的本職工作。」

「但是你——」

他頓了頓,笑意突然變得溫柔,「是我的個人私心。」

我淪陷得很徹底。

居然一直都沒意識到。

付謹之接治媽媽,也是私心。

是為了有模板可依。

幫助他,治好楊蔓舒的病。

想起什麼。

我呼地起身,衝進了書房。

書櫃右側最下層的抽屜。

那裡面,原本收著媽媽病程中的全部診療記錄和影像資料。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空了。

大概,是被付謹之瞞著我清理掉了。

心口隱隱抽疼著。

我發現,自己居然一點都沒覺得意外。

因為我已經不相信付謹之了。

任何一句,都不會再信了。

10

工作留痕。

是我一直以來的習慣。

這個好習慣,讓我在工作中受益頗多。

便很自然地被我帶進了生活里。

從衣帽間的最角落,一個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的行李箱裡,我翻出了自己幾年前的移動硬碟。

插上電腦,打開。

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媽媽的診療資料。

我閉眼平復了好久,才有勇氣一張張點開。

太專業的內容我看不懂。

卻能通過檢查數據分析出,媽媽的病情是從何時開始急速惡化的。

又得到了一個,非常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無聲地深呼吸著。

抖著手。

聯繫了當初,帶著媽媽四處求醫時認識的病友家屬,將所有資料打包發給了她。

第二天一早,她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她在外省認識的腫瘤外科副教授。

「你好,林小姐。」

教授語氣誠懇,「我看過了你母親的診療記錄。」

「伴有異位分泌的高度惡性腫瘤,極易發生廣泛轉移,她雖然化療了半年,卻遠沒有達到手術指征,直接手術會承擔更多復發風險和痛苦……」

「老實說,就算是我,也沒有十成的把握……」

長達十五分鐘的通話時間。

我默默聽著。

眼淚剛剛擦乾,又轉瞬濕了臉。

掛斷電話後,癱軟在地上嚎啕痛哭。

「媽媽……」

我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不斷地叫著這個,再也沒有人會回應我的稱呼。

心口,像被人一刀剜空了。

極致地、瀕死的痛。

就好像。

這次痛完,就再也不會痛了一樣。

11

足足過了一周,付謹之才回家。

門一開,我們一齊怔住了。

他失神地觀察著已經完全變了樣的家。

我觀察著他。

衣服還是上周那套,頭髮像是沒洗過。

臉色蒼白,眼下青黑。

下巴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胡茬。

他頹唐地站在玄關,虛虛抬手,指了指空空的牆。

像是想笑一下,卻向下撇著嘴角,沙啞著嗓音,問我。

「林夏,我們的婚紗照……哪去了?」

摘下來,燒掉了。

在知道他不顧媽媽的安危,執意為她進行手術的當天晚上。

可我不想回答他。

只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問,「楊蔓舒,救活了嗎?」

你的執念,完成了嗎?

你利用媽媽的性命積攢的經驗,用上了嗎?

付謹之的肩膀,又塌了幾分。

這次,他笑了笑。

唇角卻只微微勾起了一點,又轉瞬抿成了很苦的弧度。

「救活了。」

他輕聲回答。

我心口猛地抽緊,眼眶驀地開始發燙。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眼淚就已經奪眶而出了。

救活了。

他說,救活了。

憑什麼!?

我這麼想著,也這麼問了。

「憑什麼她能救活,我媽媽不能!」

「憑什麼我媽媽就要當成試驗品死在你手上!」

我一遍一遍地叱問付謹之。

他卻一句都不回答。

流著眼淚,彎著脊背。

任由我把他撕扯得東搖西晃,一下都沒掙扎。

直到我逐漸脫力,痛哭著滑落到地上。

他才跪在我身邊死死抱住了我,跟著我一起哭。

「對不起,寶貝,對不起……都怪我……」

「這個病太罕見了,最開始我確實想過,想看看我的研究方向是不是正確的……」

「後來……我實在太想治好阿姨的病了,我想把她留在你身邊,讓她能多陪你幾年,才冒著風險,給她做了完全切除……」

我渾身一震。

猛地推開付謹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你是為了治好她嗎!?」

「你只是想確認這個該死的病,有沒有手術治癒的可能性!」

「只是想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楊蔓舒!」

「我媽媽能不能下手術台,能不能活下去,你根本就不在意!!」

我瘋了一樣。

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扇向了付謹之的頭和臉。

「結果呢!?」

「楊蔓舒好好地活了十幾年!我媽媽死了,付謹之!」

付謹之挨下了我所有巴掌。

被我扇得歪著頭坐倒,腦袋撞到了牆。

「咚」地一下。

好幾秒的失神後。

「是……都是我的錯。」

付謹之突然泄力。

靠著牆,頹然閉上眼睛。

說夢話一般,輕聲囈語著,「如果沒有做那場手術,以後就算沒有我,阿姨……也還能陪著你。」

「如果沒有做手術,楊蔓舒可能也不會——」

「嗡嗡——嗡嗡——」

急促的手機震動聲,打斷了他的後半句。

我怔怔地盯著付謹之的臉。

看到他極快、極輕地笑了一下。

是自嘲,也像自厭,透著無盡的絕望和無力。

他接通了電話,按下免提鍵。

隨即扭過臉,紅著眼睛看著我。

「付醫生你在哪裡!?」

「7 房 3 床楊蔓舒感染性休克,多個器官功能指標都在惡化,現在劉醫生正在搶救,你快點回來……」

「知道了。」

付謹之還看著我。

聲音淡淡地,透著死寂。

「嘟」的,掛斷了電話。

12

感染性休克,多器官衰竭。

我大腦已經完全懵了。

只聽付謹之一個人在說。

或者說,在解釋。

「楊蔓舒的病程比阿姨要慢,原發病灶也小得多,保守治療,對她是最好的選擇。」

「但對阿姨來說,不是。」

「她病灶太大,化療效果不理想,手術切除是非常有必要的——」

付謹之搓了把臉,才繼續說。

「我錯在不該不考慮風險,在沒有完全符合手術指征的時機給阿姨做了手術,增加了她的身體負擔,加速了病情惡化。」

「我不敢告訴你,也不敢讓你知道楊蔓舒和她是同一種病。」

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

聞言沒有接話,只無聲地冷笑了一下。

付謹之沒看到我的表情。

垂眸盯著自己的手,緩緩捏動著手指。

「我怕你問我,為什麼楊蔓舒能活這麼久,也怕你誤會我,只是為了楊蔓舒。」

我擰了擰眉。

想起還在搶救中的楊蔓舒。

付謹之似乎一點都不著急趕去醫院。

自顧自地,還在說。

「……她出國時我才小學,抓著她的手向她求婚,承諾她等我長大,就治好她的病。」

「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楊蔓舒的病程,她在美國做的手術,是我結合阿姨的病案,給她的主治醫生提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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