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著臉,張口就是三連問:「為什麼改密碼?」
「為什麼我的指紋不能解鎖?」
「為什麼不接電話?」
哦,是我那親愛的媽。
她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這麼迅速地出現,「祁遇給你打電話了?」
不說還好。
一說起祁遇,我媽那樣子,恨不得咬下我一塊肉。
「你在外面瞎嚷嚷,說祁遇跟別人那個了?」
「盛名揚,你還要不要臉?都說家醜不可外揚家醜不可外揚,你看你爸那會兒,都和別人搞到家裡了,我有說過一句嗎?還不是有苦只往自己肚子裡咽。我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你?你現在倒好,一點不給我和你爸留面子。這要是讓別人知道,只會說我們沒有把你教好,你沒有家教。」
我媽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她是個賢妻良母。
不管丈夫多混帳,不著家也好,和別人廝混也好,賭博也好,打人也好,她都可以原諒。
因為她要包容,她要為了孩子隱忍,她是一個賢妻良母。
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苦水。
苦水不能跟外人說,就只有往我身上傾瀉。
被壓得最喘不過氣的那些年,我哭著對祁遇說:「我一定不要成為像我媽那樣的人。」
所以當祁遇說出「你真是跟你媽一模一樣」的時候,才那樣誅心。
很多像我一樣的人大概都有同樣的心路歷程:我不要和我媽一模一樣,我變得和我媽一模一樣,我不接受我和我媽一模一樣,我不得不接受我和我媽一模一樣,我和我媽一模一樣又怎樣,我和我媽不一樣。
上輩子,活到四十六歲,我走完了整個心路歷程。
現在看著她,心如止水,甚至還有點兒……同情。
不是同情她。
是同情她接下來要經歷的。
她氣紅了眼,氣得直哆嗦。
「祁遇說你要分手?我不同意!他一窮二白的時候你跟著他,現在他好不容易發達了,你卻要分手?男人不都是這樣?沾花惹草,有幾個小情人怎麼了?只要他還願意跟你結婚,你只要管住他的錢,你……啊,你拿刀幹什麼?」
「噓!」
我指了指樓上。
「你聽,有小孩兒在哭。」
「天天哭,天天哭,我都要煩死了。」
我暴躁地兜著圈。
衝到我媽面前,在她驚恐的目光下,把刀塞進她手裡。
「你是我媽,對不對?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名…名揚,你要幹什麼?」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我咧嘴一笑。
「你上去,把他們砍了,讓他們不要再說話了,吵死了吵死了!」
「可是,名揚,你,你住的是頂樓啊,上面沒人。」
「沒人?不可能!」我低吼,「我明明聽到了聲音,一直在哭,一直在喊,他哭啊喊啊,說……」
「說?說什麼?」
「說他好疼。」我偏頭看向我媽,「他說他疼,他好疼。」
我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想起來了,他不在樓上,他在廚房,我把他,放在冰箱裡了。」
「啊!!!」
我媽一聲慘叫,奪門而逃。
我收斂表情,扔下刀,意興闌珊。
生活小貼士:當你覺得這個世界不太友好,不妨兇狠一點,你會發現,這個世界突然溫文爾雅了。
10、
早上八點,我準時到達民政局。
八點過十分,傅雲歸來了。
微眯著眼,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想好了?」
我看了眼時問,拽著他就往裡走。
「抓緊地吧,馬上要到我們了。」
「你別碰我。」
我「嘖」了聲。
傅雲歸瞪眼。
「你什麼態度?你什麼眼神?你嫌棄我?盛名揚,你是不是反了天了?」
「好了好了,抓緊時問,領完證請你吃紅豆餅。」
我已經很久沒有哄過人了。
技術明顯不嫻熟。
傅雲歸一路陰沉著臉。
就連給我們拍照的工作人員都對我投來了憐憫的目光。
我報之以苦笑。
傅雲歸冷哼:「少裝,別搞得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嘶,盛名揚,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這麼假?」
拿著新鮮出爐的結婚證,我迎著光看了看。
「千人千面,不是很正常嗎?難道傅總現在的,就是真面目?」
一句話,傅雲歸沉下了臉。
不似剛才的玩鬧。
是實打實的不高興了。
「你什麼意思?」
我揚起嘴角,靠近他。
「傅總,我們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
「你有病吧!」
11、
我是個行動派。
前一天說要孩子,第二天就拉著傅雲歸去了福利院。
他欲言又止,嘴巴張了又張。
「你說的要孩子,是這個意思?」
「對啊,不然呢?」
傅雲歸笑了,直接被我氣笑了。
「盛名揚,有你的!」
他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猶豫。
但於助還在,一樣的。
「需要的資料都帶齊了吧。」
「走,我們要孩子去。」
上輩子,我是在祁遇死後的第三年來的福利院。
我收養了一個女孩兒,名叫盛暖,是個乖巧懂事又聽話的孩子。
她的成績一直很好,考上了醫學院,當上了醫生。
但她一直有一個願望,她想找到她的哥哥。
不是她的親哥哥,是在福利院一直照顧她的大哥哥。
有一次她喝醉了酒,默默流淚,也不哭出聲:「媽,如果不是我,你該收養的是我哥。」
我沒有說話,只摸著她的頭。
她不知道,我後來見過那個男孩兒。
少了一條胳膊,在夜市攤打臨工。
他也認出了我。
他求我,不要告訴小暖,當晚就買了票離開,徹底消失。
有道是,世人皆苦。
可這世上,總有些人受的苦比較多。
12、
「啪!」
從天而降一顆西紅柿,砸在了我面前。
抬頭望去,一個男孩兒跨坐在樹上,正衝著我扮鬼臉。
「略略略,你這個醜女人,最好不要收養我。不然…有你好看。」
「盛…太太,你沒事吧?」
於助拉了我一把,抬頭看向那小孩兒,皺了皺眉。
「這孩子,不像話。」
我也抬起頭,陽光有些刺眼。
同樣的手段,同樣的方式。
上輩子就有一個小孩兒用這樣的方式迎接我。
毫無疑問,他被 pass 了。
於是後來我才領養了那個怯生生跟在他身後,又被他一把推出去的拖油瓶。
「小孩兒。」
「幹嘛?」
「叫媽。」
…………
…………
我收養了兩個孩子。
一個 9 歲的男孩兒,一個 6 歲的女孩兒。
男孩兒明顯戒備,目光就沒有鬆懈下來過。
不是緊盯著車窗外,就是偷偷地看我。
女孩兒卻傻乎乎的,拽著男孩兒的衣角,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手裡把玩著個小木頭。
男孩兒皺眉。
「這是我妹妹的。」
「嗯,她送我的。知道她為什麼要送我嗎?」
男孩兒嘴緊緊抿著,沒有說話。
我拋著小木頭笑了笑:「她求我,不要生你的氣,不要打你。怕我打你嗎?」
男孩兒只猶豫了一秒,果斷搖頭。
「我不怕,你別打我妹妹。」
「可以。但是你要告訴我,為什麼要朝我扔西紅柿?」
男孩兒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你收養我妹妹。」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彷徨和膽怯。
半大的孩子,再怎麼早熟,也終究只是個孩子。
我「嗯」了聲,把車上備的零食推到他面前。
「吃吧,休息會兒,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
他卻沒有動。
仿佛我的善意給了他勇氣。
他開口:「你為什麼要收養兩個?」
我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因為我缺愛呀。」
「缺愛?」
「對,缺很多很多的愛。」
「那我們要給你愛嗎?」
「是的!」我嚴肅地點頭,「你們給我越多的愛,我就對你們越好。你們要是不給了,我也就不對你們好了。」
男孩兒陷入了沉思。
過了半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話梅糖。
「給你,我愛你。」
13、
傅雲歸裡面穿著淺色睡衣,外面裹著深色睡袍,手上晃著高腳杯,裡面裝著牛奶,一張厭世臉,看誰都帶著鄙視。
我把兩個孩子推了出去。
「盛意,盛暖,叫爸爸。」
「倆?」
「對。」
倆小孩兒明顯都有些怕傅雲歸,但還是強撐著叫了爸爸。
傅雲歸不高興地「嘖」了聲,掏出個紅包。
「就準備了一個,自己分。」
還挺講究。
我挑挑眉,點頭示意他們收了。
傅雲歸將杯子裡的牛奶一口飲盡,嘴角揚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明顯沒憋好屁。
「我也有。」
「有什麼?」
「傅聞宥,過來,叫媽!」
一個一米八,劍眉星目、寬肩窄腰的大男孩兒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表情淡淡,摘下圍裙。
「媽!」
我瞪圓了眼睛,顫巍巍地指著傅雲歸。
「你有病吧!」
傅聞宥,傅雲歸的葬禮上我見過一次。
我以為他是來跟我爭遺產的。
但是他說他什麼都不要,都歸我。
他是傅雲歸同父異母哥哥的兒子。
他說傅雲歸幫過他,他來送他一程。
所以,按理說他應該叫傅雲歸小叔。
誰家好人讓自己的親侄子給自己當兒子?
有病吧!
14、
這東拼西湊的家,原本是奔著拼好飯去的,結果拼成了豪華大餐。
三天的時問,由一無所有壯大成了五口之家。
我們領證三天,有三個孩子,最大的已經十六歲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