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二十七刀。
最後一刀落下,她看著血泊中氣息奄奄的齊驕陽,沉默片刻。
手腕微轉,補上第二十八刀。
「這刀,其實才是第一刀。」
「因為,我從未想傷人……」
說完,她鬆手,染血匕首「噹啷」落地。
再未看那創造她又毀滅她的人一眼,轉身,走向宮殿搖搖欲墜的門口。
崩塌的睡覺一道陽光照入,明媚的光亮勾勒她挺直背影。
蕭文娘已用自己的方式,告別了被困於劇情、不斷被傷害的過去。
她救贖了自己,斬斷所有糾葛。
「文娘!」
黃以辰嘶啞的聲音響起。
他掙扎欲起,看向虛無,滿是卑微祈求與無盡悔恨。
「文娘你……你是不是在?我能不能和你說一句?就一句……」
「哪怕恨我也好,能不能別忘了我!」
蕭文娘的腳步,未有絲毫停頓。
我看向黃以辰,在他絕望的目光中,緩緩搖頭。
不好。
這兩個字我代替她說。
傷害,無論出於何種緣由,一旦造成,就不會磨滅。
有些傷永不癒合,有些錯永不值得原諒。
人,絕對不要,也不該,原諒那些曾真正傷害過自己的人。
蕭文娘的身影,消失於宮殿外光怪陸離的天光中。
18.
我走到齊驕陽身邊。
她的身體在虛實間閃爍,瀕臨消散。
我伸手一抓,將其魂魄拘束,帶離這正哀鳴湮滅的世界。
醫院床上。
齊驕陽猛地睜眼, 大汗淋漓, 瞳孔緊縮。
胸口幻痛猶在。
看到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狂喜湧現——
回來了!
但下一秒, 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擊碎僥倖:
「別急!」
她僵硬地轉頭。
「你……什麼意思?」聲音乾澀。
我掰著手指數:「讓我們來算算這 4 年你寫了多少短篇呀,沒過稿就不給你算了,也就 120 本!」
齊驕陽臉上血色盡失。
「不……不可能!結束了!我都回來了!」她尖叫。
「誰告訴你回來就結束?」
我微笑。
「約定是:只要男主沒愛上你, 往後每夜,循環體驗你寫過的所有虐文世界。這才第一本, 開胃菜而已。」
「好好享受,齊作者, 120 本。」我身影漸淡。
「睡覺, 就會穿書, 或者你試試人類不睡覺的極限?」
說完, 我徹底消失。
留下齊驕陽發出崩潰的非人嚎叫。
此後的日子, 是她真正的煉獄。
雯雯起訴的官司很快開庭。
清晰的監控加上驗傷報告, 證據確鑿。
齊驕陽試圖狡辯,卻精神恍惚、語無倫次。
她抄襲醜聞也在圈子傳開。
法院判她賠償雯雯醫療費、精神損失費等百餘萬。
同時,平台追討以往全部所得稿費, 巨額數字讓她傾家蕩產。
四面楚歌, 債台高築,身敗名裂。
更可怕的是, 她壓根不敢睡覺。
她試過不睡, 撐到雙眼血紅、頭痛欲裂,最終仍昏死過去——
然後, 墜⼊另⼀個親手編織的噩夢。
挖⼼、抽⻣、背叛、踐踏……上百種死法輪番上演。
她開始出現幻覺,對著空氣咒罵、求饒、痛哭。
出租屋裡堆滿外賣垃圾和空酒瓶, 她邋遢瘋癲, 念念有詞皆是書中台詞與求饒。
最終, 她因試圖「永遠清醒」服⽤過量⾮法藥物,被上⻔催債者發現, 送進精神病院。
重度精神分裂, 伴嚴重被害妄想與⾃毀傾向。
醫生開具強效鎮定劑。
諷刺的是,幫助她入睡的藥物,成了送她進入地獄的傳送門。
服藥,昏睡, 穿書受苦。
醒來, 短暫清明, 恐懼拒睡。
病痛藥物雙重作用, 再陷混沌或被迫服藥。
然後, 再次穿書……
循環往復,永無寧⽇。
精神病院冰冷隔離間, 常傳來她悽厲非人的慘叫與含糊哀求:
「我不是作者,放了我……不敢了……求你別讓我睡……」
「⽂娘……我錯了……黃以辰……媽媽錯了……啊——!!」
⻬驕陽的「體驗之旅」,漫⻓未終。
⽽我的工作, 也遠未結束。
那些仍躲在鍵盤後,為流量金錢,肆意揮灑惡意、製造虛假殘忍「虐點」的作者們——
⼀個,都別想逃。
每一個角色都值得被善待, 因為在他們⾃己的世界裡,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也許,你也只是別人筆下的一個⼩小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