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偷偷把老房子賣了,120 萬全給了哥哥買房。
搬來我家住時,爸爸拍著我的肩膀說:
「女兒,爸媽以後就靠你了,你哥壓力大。」
我欣然接受,覺得這是身為女兒的責任。
直到我在爸爸的舊手機里,看到他和哥哥的聊天記錄:
「爸,錢我收到了,等你們在老妹那兒住膩了,就來我這兒,房間都給你們留著。」
爸爸回覆:
「放心,我和你媽在她這兒住著,吃喝不花錢,還能幫你們攢點。等她給我們養老送終,我們的存款和退休金都留給你。」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是女兒,而是為兒子準備的血包。
1
搬家公司的工人把最後兩個樟木箱抬進來時,爸爸站在門口指揮,聲音洪亮。
「小心點!裡面是傳家寶,碰壞了你們賠不起!」
媽媽跟在一旁,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面是她最寶貝的那盆綠蘿。
葉子蔫蔫的,像極了她此刻強打精神的笑。
我的家,九十平米的三室兩廳,瞬間被填滿了。
「琳琳,這房子真不錯。」
媽媽巡視著客廳,手指拂過電視櫃:
「陽光好,格局也正。當年你們買房,我和你爸那三萬塊,也算沒白給。」
我正彎腰給工人倒水,手一顫,水灑出來些。
李浩在旁邊接話,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媽,那三萬是借款,我們第二年就還了。」
「哎呀,一家人說什麼還不還的。」
媽媽擺擺手,笑容沒變:
「就算還了,情分也在不是?
「當時你們小年輕剛工作,要不是我們支援,哪能湊夠首付?」
我沒說話。
那三萬,是我們開口借二十萬,他們最終給的數字。
給我哥買車時倒是一句話沒吭。
爸爸已經把箱子推進次臥。
那本是李浩的書房。
他拍拍手上的灰,走過來,從兜里掏出一盒包裝花哨的保健品,塞給李浩。
「浩子,這個,進口的,補腎。
「你們結婚六年了,雯雯都五歲了,該考慮要個兒子了。」
他聲音不小,樓道里都能聽見:
「一個家,沒兒子不行。」
李浩的臉瞬間繃緊。
他沒接,盒子懸在半空。
「爸,我們暫時沒這打算。」
他說,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打算什麼?生孩子要什麼打算?懷了就要!」
爸爸把盒子硬塞進李浩手裡,轉身看我:
「琳琳,你也抓緊,快三十了,高齡產婦危險。」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乾。
媽媽打圓場:
「好了好了,剛搬來就說這些。
「琳琳,我們住哪間?」
我指了指次臥。
「這間啊……」
媽媽推門進去,看了看:
「有點小。不過也行,我和你爸將就將就。」
她沒說,這間房比他們在老家的主臥還大五平米。
工人結帳走了。
門關上,家裡忽然安靜下來。
爸爸已經打開電視,調到他常看的戲曲頻道,音量開到很大。
咿咿呀呀的聲音瞬間充斥每個角落。
雯雯從我們臥室探出頭,小聲叫:
「媽媽……」
她有點怕生,尤其怕嗓門大的外公。
「雯雯,來,叫外公外婆。」
我招手。
她慢慢挪過來,還沒開口,爸爸就招手:
「過來外公看看!長高了沒?」
雯雯躲到我身後。
「這孩子,膽小。」
爸爸不以為意,注意力轉回電視。
媽媽放下綠蘿,開始收拾包袱。
她的東西很少,幾件衣服,一些零碎。
她抖開一件舊毛衣,是我大學時給她買的,袖口已經磨得起球。
「這衣服還能穿。」
她自言自語。
我看著那兩個樟木箱。
暗紅色的漆,銅鎖扣,據說是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
小時候我和哥哥想打開看看,總被呵斥。
「女孩子家別亂碰!」
「等你哥長大,傳給他。」
現在,箱子進了我的家,放在本該放書桌的位置。
我依然沒有鑰匙。
媽媽執意要做第一頓飯。
她在廚房忙活了兩個小時,鍋碗瓢盆叮噹作響。
六點,飯菜上桌。
糖醋排骨,紅燒肉,油燜大蝦,清蒸魚,還有一大碗雞湯。
滿滿一桌,豐盛得不像日常晚餐。
我站在桌邊,胃裡一陣翻湧。
「琳琳,愣著幹嘛?坐啊!」
媽媽盛好飯,遞給我:
「都是你愛吃的。」
我看著那盤油燜大蝦。
紅通通的,油光發亮。
「媽,我吃蝦過敏。」
我輕聲說。
空氣安靜了一秒。
媽媽「哎呀」一聲:
「瞧我這記性!忘了忘了。那你不吃蝦,吃魚,魚好。」
她沒把那盤蝦移開,它就擺在我面前。
蝦的腥味鑽進鼻子,我開始覺得皮膚發癢。
李浩拉開椅子坐下,沒動筷子。
爸爸先夾了塊排骨,滿意地點頭:
「你媽手藝還是好。在老家自己吃,總湊合。」
「以後天天給你們做。」
媽媽笑,又給爸爸夾了塊肉:
「多吃點。」
吃了兩口,爸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趁今天人齊,我說個事。」
他看看我,又看看李浩:
「老房子賣了,一百二十萬,全給你哥了。
「他在深圳,壓力大,沒房子娶不到媳婦。」
他說得輕鬆自然。
李浩的筷子停在半空。
「爸媽,那你們以後……」
他問,聲音很穩。
「以後就跟你們住啊!」
媽媽接過話,笑容可掬:
「你哥那邊房子小,住不下。你們這房子大,三室兩廳,正好。
「我們也不白住,每月給你們兩千生活費。」
兩千。
在這個城市,不夠他們半個月的伙食費。
我看向李浩。
他低頭夾了根青菜,慢慢嚼著。
我知道他在算帳。
房貸一萬二,雯雯幼兒園三千,生活費五千,車貸……
現在再加兩個老人。
「爸,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
「哥哥那邊,一點不承擔嗎?」
「他承擔什麼?」
爸爸皺眉:
「他是兒子,要闖事業,要養家。你是女兒,照顧我們是應該的。
「再說,我們不是給生活費了嗎?」
「就是。」
媽媽給我盛湯:
「琳琳,你放心,爸媽不給你添負擔。我們退休金加起來七千多呢,夠花。」
我沒問那七千多怎麼花。
也沒問為什麼一百二十萬可以全給兒子,養老卻要找女兒。
我只是點點頭。
十一點,家裡終於安靜了。
爸媽睡下了,次臥傳來爸爸的鼾聲。
雯雯也睡著了,小手抓著我的睡衣角。
李浩在陽台抽煙,背影融進夜色里。
我躡手躡腳下床,去衛生間。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擰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試圖衝掉那種黏膩的無力感。
轉身時,我踢到了角落裡的塑料袋。
是爸爸的舊衣物,媽媽說要扔還沒扔的。
袋子倒了,裡面的東西散出來。
幾件舊襯衫,一條皮帶,還有一隻手機。
螢幕碎得像蜘蛛網,但電源鍵還亮著。
鬼使神差地,我撿起來,按亮。
屏保是哥哥一家三口的合影,在深圳地標前,笑得很燦爛。
手機沒設密碼,輕輕一划就開了。
微信圖標上有 99+的紅點。
置頂的聊天框,頭像是我哥。
我的手指頓了頓,然後點開。
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下午。
「爸,錢收到了,房子定了。等你們在老妹那兒住膩了,就來我這兒,房間都給你們留著。」
下面是我爸的回覆:
「放心,我和你媽在她這兒住著,吃喝不花錢,退休金全攢著。等她給我們養老送終,存款和退休金都留給你。她一個女兒,不該惦記這些。」
我盯著那行字。
螢幕的光映在臉上,慘白慘白的。
我讀了一遍,又一遍。
手指冰涼。
2
清晨六點,廚房傳來巨響。
不是普通的響動,是鍋碗瓢盆摔打碰撞的交響樂。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里亂撞。
李浩在我身邊動了一下,含糊地問:
「什麼聲音?」
「媽在做早餐。」
我聲音沙啞。
窗簾縫隙透進灰白的天光。
才六點。
雯雯的哭聲從兒童房傳來,帶著被驚嚇的委屈。
我掀開被子下床,拖鞋都來不及穿。
推開兒童房門,雯雯坐在床上,滿臉淚痕,小手揉著眼睛。
「媽媽……好吵……」
我抱起她,輕拍她的背:
「不怕,是外婆在做飯。」
「我要睡覺……」
她把臉埋在我頸窩,抽噎著。
我抱著雯雯走到廚房門口。
媽媽圍著我的碎花圍裙,正在和麵糰較勁。
案板被捶得砰砰響,鍋里的水沸騰著,蒸汽把窗戶蒙上一層白霧。
「媽。」
我儘量讓聲音溫和:
「才六點,雯雯還在睡覺。」
媽媽頭也不回:
「早睡早起身體好!小孩子不能慣,養成壞習慣怎麼辦?」
她手裡的擀麵杖又重重落下。
砰。
雯雯在我懷裡抖了一下。
「可是……」
「琳琳,你去叫浩子和爸起床,早飯馬上好。」
她終於回頭,臉上沾著麵粉,笑容燦爛:
「我蒸了包子,炸了油條,還磨了豆漿。你爸就愛吃這口。」
我看著廚房台面。
麵粉灑得到處都是,油瓶沒蓋,雞蛋殼扔在水池邊。
這個廚房我用了五年,從未如此狼藉。
爸爸的鼾聲從次臥傳來,穿透門板。
李浩也起來了,站在臥室門口,頭髮凌亂,眼下烏青。
他昨晚加班到兩點。
「爸。」
他聲音帶著沒睡醒的澀:
「以後早餐不用這麼早,我們可以自己解決。」
「那怎麼行!」
媽媽把包子放進蒸鍋:
「一家人就要一起吃早飯。浩子,你爸說讓你今天送他去公園晨練,他認不得路。」
李浩沉默了三秒。
「媽,我公司反方向,而且八點半要開會。」
「哎呀,早起半小時不就行了?」
媽媽掀開鍋蓋,蒸汽撲了她一臉:
「孝順不是嘴上說的,是行動。你爸就這點愛好。」
包子味飄出來,混著油煙味。
我忽然想吐。
雯雯還在哭,小聲的,壓抑的。
我抱著她回房,關上門,隔開一點噪音。
「寶貝,再睡會兒。」
我哄她。
她搖頭:
「睡不著了。」
七點,我們坐在餐桌前。
一桌豐盛得離譜的早餐。
包子、油條、豆漿、煮雞蛋、鹹菜、粥。
爸爸已經吃上了,咬包子的聲音很大。
豆漿碗放在手邊,他喝一口,咂咂嘴。
「這豆漿沒老家磨的香。」
他說。
媽媽立刻接話:
「明天我早點泡豆子,多磨幾遍。」
李浩默默喝粥。
他要開車,不能吃太多。
爸爸看見了,皺眉:
「浩子,多吃點!男人吃這麼少怎麼行?」
「爸,我夠了。」
「夠什麼夠!」
爸爸夾了個包子放他碗里:
「吃完。一會兒還要開車呢。」
那個包子,李浩最討厭的韭菜餡。
我看著他,他看著包子。
最後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
雯雯只喝了幾口粥。
她沒睡醒,眼睛耷拉著。
「雯雯,吃雞蛋。」
媽媽剝了個雞蛋遞過來。
雯雯搖頭:
「不想吃。」
「不吃怎麼長高?」
媽媽把雞蛋放到她碗里:
「乖,吃了。」
雯雯看著我,眼圈又紅了。
「媽,她不想吃就算了。」
我說。
「不能慣!」
媽媽聲音抬高:
「小孩子挑食就是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