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你知道嗎,
我們好像遇見了世間最好的菩薩呢。
4
後來,菩薩大人每實現我的一個小心愿,
我就屁顛屁顛跑去西山還一次願,
菩薩大人似與我心有靈犀,總會派獵戶陳川接送我,
那天,我又親手做了些綠豆糕,準備去還願,很久沒來的楚澈突然將我攔下。
他聲音有些冷硬:芝芝,你要去哪裡?」
我嚇了一跳,小聲說:「去……去還願。」
「還願?還什麼願?」楚澈眉頭擰緊,幾步走到我面前,伸手奪過我抱在懷裡的食盒。
他看了眼我為菩薩大人做的點心,把食盒砸在地上:「芝芝,你最近怎麼回事?又是猴子上門演雜技,又是清風樓的花魁入院撫琴……誰給你弄的這些?」
「是……是菩薩大人……」
「菩薩大人?」
楚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許晴芝,你還真以為自己是三歲小孩?哪來的菩薩幫你找猴子和花魁?先前哄你雪天去拜佛,不過是我與明珠逗你玩的。」
他語氣里的不屑像針一樣刺過來。
我胸口一痛,第一次反駁他:「是西山上的菩薩,他一直在幫我實現心愿!」

「西山?」
楚澈猛地一窒,眼神驟然變得緊張,他用力捏住我肩膀:「許晴芝,上次你到底去了哪裡?我說的是西山寺!不是西山!」
西山寺?
西山?
不一樣嗎?
我被他嚇住了,訥訥道:「可我……我聽到的,是西山……」
「西山是皇家禁苑!是罪人待的地方!」
楚澈暴跳如雷,看向我的目光越發冰冷:「西山幽禁著八年前因母族謀反被貶黜的二皇子!哪來的菩薩?!許晴芝,你這個蠢貨!」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
二皇子?
原來那個好看的、會喂我喝粥、給小黃吃肉、喜歡安安靜靜看書、悄悄幫我找馬車、認真幫我實現心愿的菩薩……是二皇子。
可二皇子為什麼不能是菩薩呢,他明明靈得很呢。
我抬起頭,看著楚澈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的臉,沒有因為他的怒氣而害怕退縮:「阿澈,不管他是幾皇子,反正他在我心裡就是菩薩,我、我要去還願了!」
楚澈愣住,似乎沒料到我會這樣頂撞他,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許晴芝,我不准你去!」
「若你敢去,我們的婚約就此作罷!」
「你想清楚,除了我,這京城裡,還有誰會娶你這個傻子。」
他的話像淬了冰的刀扎進我心臟,
這種話,我或明或暗聽過許多次,
以前會覺得難受,蜷縮起來。
可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低下頭。
「楚澈,我不傻。我只是……有時候想得慢一點。」我突然想起那雙耐心看著我的、淺褐色的眼睛,心裡一下子有了勇氣:「菩薩不嫌我慢,他肯聽我說話。」
「好,好得很!」
楚澈失望地摔門而去,臨了他撂下一句我聽不懂的話:「許晴芝,沈宴遲只不過是個被廢黜的皇子,你攀附他,一定會後悔。」
5
得知菩薩大人其實是二皇子後,我有些忐忑,卻依然如約去還願,
只是今日的西山好像和平時有些不一樣,多了許多侍衛,廟門前的平地上還停著一輛金燦燦的馬車。
一位老到的公公正叮囑眾人:「這麼多年,二皇子好不容易同意下山,都給我機靈點。」
我帶著小黃躲在一株杉樹後,緊張得大氣不敢喘,
恰好廟門「吱呀」一聲,菩薩大人走了出來。
不再是記憶中那身素淡的舊衣,他穿著一襲月白錦衣,袖口金線密織的蟠螭紋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隨著他的步伐,所有甲冑森然的侍衛齊刷刷矮下身:
「恭迎殿下回宮。」
整齊劃一的聲浪震得松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也震得我心尖驟然縮緊。
他,真的是二皇子。
「汪汪!」
分神的片刻,小黃突然從我腿邊竄出,像一道歡快的黃色閃電,直直奔向那個被眾人簇擁的身影。
我慌忙追出去,卻被一群侍衛攔住。
「退下。」
沈宴遲看到我和小黃,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來。
「菩薩大人……」我下意識喃喃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他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唇角,並未糾正這個錯誤的稱呼:「許晴芝,心愿罐我帶走了,你的心愿我會全部幫你實現。」
那瞬間,我像是被什麼蜇了一下,猛地想起楚澈說要退婚,脫口而出:「菩薩大人,我還有個心愿……」
「殿下,時候不早了,陛下還在宮裡等您。」
一件厚重的白狐裘披風捧到沈宴遲手邊,那位老到的公公目光雖狀似無意地掃過我,卻帶著深重的審視與告誡。
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就堵住了。
我意識到沈宴遲是馬上要回宮的二皇子,已經不能再當我的菩薩大人,
可沈宴遲卻接過披風裹在我身上,淺褐色的眸子深深鎖住我的眼睛:「還有什麼心愿,別怕,慢慢說。」
我眨了眨眼,努力揚起一個最大的笑容:「芝芝願二皇子殿下從此諸事順遂,安康自在。」
沈宴遲一頓,往我手裡塞了塊玉牌:「日後若有事,可來宮中尋我。」
7
我緊緊捏著玉牌,回到楚家。
剛進院子,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楚澈幾乎是撞開了那扇半掩的院門,目光像淬了火的釘子,釘在我身上那件耀眼的狐裘上:
「許晴芝,穿著這身招搖過市的東西,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攀上了沈宴遲是嗎?」
我被他吼得往後退了半步:「阿澈,我去還願,恰好遇上二皇子回宮,他怕我冷…….」
「一個被圈禁的皇子能幫你實現什麼心愿?許晴芝,你別太天真了,我已經打聽清楚,沈宴遲此番回宮不過是為了太后的壽辰,他母妃謀反,這輩子註定翻不了身的。」
聽完楚澈的話,我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明明菩薩大人自己被圈禁,卻還一一幫我實現心愿,
這麼好的二皇子,他的母妃又怎麼會謀反呢?
我想為二皇子說些什麼,楚澈發現了我手中的玉牌。
「這是什麼?是沈宴遲給你的定情信物嗎?」
他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霸道地伸手搶奪玉牌。
一直蹲在我腳邊的小黃猛地躥起,用尖利的牙齒咬破了楚澈手背。
「畜生!」
楚澈大怒,一腳將小黃踹開,操起掃把要打。
劉嬤嬤連忙護在我和小黃身前:「公子息怒,小姐她心性單純,不懂朝局……」
「她不懂,你也不懂嗎?劉嬤嬤,你別忘了,你家老爺夫人當初是死在誰手裡!」
劉嬤嬤一個勁磕頭求饒,楚澈盯著抱著小黃縮在地上發抖的我,語氣寒如冰雨:
「明知許晴芝是個傻子,還敢讓她到處亂跑,她上當受騙便也罷了,拖累了楚家,我也護不住你們。」
我驀地抬起頭,迎上楚澈不屑的目光,聲音不大,卻帶著明顯的不服氣:「阿澈,二皇子沒有騙我的。」
楚澈臉上的怒意僵了僵,隨即被一種更深的惱羞成怒取代:「許晴芝,誰會真心幫一個傻子實現心愿?沈宴遲不過是在利用你!」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劃開我了心上的裂痕,
楚澈以前對我也很好,
爹娘過世後,我受了刺激,心智不全、反應遲鈍,
是他把我帶回楚家,懇求楚大人收留我,
他還教我認字,教我念詩,偷偷把好吃的塞給我,時常給我帶新鮮的小玩意,
只要有人敢笑話我是傻子,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捲起袖子撲上去打了,
這樣好的楚澈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是從他被選為太子伴讀,結識了更多高門子弟和太傅家那位才貌雙全的方明珠小姐開始的。
他看我的眼神,漸漸就只剩下了不耐和疏離。
甚至和別人一樣叫我小傻子,和方明珠一起捉弄我為樂,
我忍不住低聲詢問:
「阿澈,那你對我是真心的嗎?」
楚澈沉默許久,賭氣似地擠出三個字:「自然是。」
8
那天之後,他來看我的次數竟比之前半年還要多,楚家上下對我的態度也變得極其微妙。
無人再剋扣我的份例,送來的炭火比往日足了,飯菜也精細了些,甚至還有小廝領著雜耍來我院裡表演猴戲。
只是已經看過一次的東西再看第二次我已然興致缺缺,
心裡反而更加思念菩薩大人,
他回宮已有半個月,卻從未忘記過我的心愿。
冬至那晚的煙火,掛在樹上的小兔子風箏,突然出現在院中的厚實冬被……我知道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只有菩薩大人才會有求必應,
可惜,我卻還不了願。
沒想到,那日在御封樓里我會再次遇見菩薩大人。
當時方明珠正與楚澈置氣:「楚澈,你為何帶這個傻子一起來聽戲。」
「明珠,許晴芝求了我好幾回實在煩人,反正我讓她自己坐在後面,影響不到我們。」
他自以為幫我實現了願望,
卻不知道我坐在後排被人指指點點的酸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