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圖像上,一個小小的孕囊。
我想起我失去的那個孩子。
它甚至沒機會長到八周。
「恭喜。」我說,聲音乾澀。
「謝謝。」謝詩瑤收起B超單,突然壓低聲音,「其實啊,我懷孕比你還早呢。只是那時候你剛查出來,我不想刺激你。沒想到。」
她意味深長地笑了。
我猛然抬眼:
「你說什麼?」
「我說,我懷上的時候,你還沒流產呢。」謝詩瑤湊近我耳邊,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
「那晚南洲喝醉了,把我當成你。不過沒關係,反正現在,贏的是我。」
我抬手想扇她,卻被顧南洲一把抓住手腕。
「沈思瑜,你幹什麼?!」
我死死盯著謝詩瑤,她躲在顧南洲身後,露出得意的笑。
「顧南洲。」我一字一頓,「我流產那天,她剛告訴我她懷孕了。你說,巧不巧?」
顧南洲愣住。
「我掉進池塘,孩子在冰冷的血水裡流掉的時候,她正摸著肚子,告訴我顧家的繼承人以後不一定是我的孩子。」我繼續說,
「你說,這是不是太巧了?」
謝詩瑤臉色微變:「你胡說什麼!南洲,你別信她,她是嫉妒我。」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我甩開顧南洲的手,「不過沒關係。謝詩瑤,你記住一句話。」
我看著她,緩緩笑了。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說完,我轉身離開。
走出很遠,還能聽到謝詩瑤委屈的哭訴和顧南洲的安撫。
我抬頭看天,陰雲密布。
【倒計時:4天12小時30分。】
系統說。
快了。
6、
第四天,顧南洲派人送來了玉佩。
裝在精緻的錦盒裡,但翡翠表面有一道明顯的裂痕,邊緣沾著洗不掉的淤泥痕跡。
我撫摸著那道裂痕,想像它沉在冰冷淤泥里的樣子。
就像我的心。
我把玉佩洗凈,用紅繩重新串好,戴在脖子上。
冰涼的翡翠貼著皮膚,像媽媽的擁抱。
第五天,接到系統提示顧南洲開始變化的消息時,我正在公寓里整理最後的東西。
【警告:小世界主要角色命運發生劇烈變動,是否同步觀察?】
「同步。」我放下手中的相框。
眼前的空氣開始波動,浮現出清晰的畫面——是顧家的主臥。
顧南洲躺在床上,渾身被汗水浸透。
他痛苦地蜷縮著身體,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呻吟。
謝詩瑤站在床邊,臉色煞白,手裡的水杯「啪」地摔在地上。
「南洲,你、你的臉。」她聲音發抖。

顧南洲掙扎著抬起頭。
鏡子裡,那張原本稜角分明的臉正在軟化,下頜線條變得柔和,喉結在肉眼可見地縮小。
「不可能,」顧南洲摸著自己的臉,聲音已經變細。
「醫生!叫醫生!」
謝詩瑤哆嗦著撥打電話,卻怎麼也按不准號碼。
變化在持續。
顧南洲的肩變窄,胸膛的肌肉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女性特有的曲線。
最明顯的是她痛苦地蜷起身體,雙腿間正發生著不可思議的改變。
「啊——!」
一聲尖叫,不是顧南洲的,是謝詩瑤的。
她看著床上那個逐漸變成女人的人,像看到鬼一樣連連後退,最後撞在牆上,癱軟在地。
「詩瑤,幫幫我。」顧南洲向她伸出手,那隻手也變得纖細。
謝詩瑤卻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連滾爬爬衝出房間:
「怪物!你是怪物!」
畫面里,顧南洲獨自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滑落。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表情。
但我的心毫無波瀾。
系統提醒我,還有一天。
第七天清晨,顧家亂成一團。
謝詩瑤的早產來得猝不及防,她痛了整整六個小時。
「看到頭了!用力!」醫生滿頭大汗。
謝詩瑤用盡最後力氣,猛地一掙——
嬰兒的啼哭聲響起。
很微弱,像小貓叫。
傭人把孩子抱起來,正準備清理,突然愣住了。
「怎麼了?」顧母上前。
燈光下,那個剛出生的嬰兒皮膚是深褐色,捲曲的胎髮貼在頭皮上,五官——分明不是亞洲人的特徵。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這是?」醫生聲音發抖。
顧母倒退兩步,撞在牆上。
顧父一步步走過來,接過那個孩子。
他盯著嬰兒的臉,盯著那深色的皮膚,盯著那異族的五官。
然後,他笑了。
笑聲冰冷刺骨,在暴雨夜裡格外瘮人。
「好,好一個謝詩瑤。」顧父把嬰兒扔回佣人懷裡。
「黑人的種,也敢說是顧家的孫子。」
謝詩瑤虛弱地睜開眼:「孩子,給我看看。」
「看?」顧父走到床邊,俯身看著她,「謝詩瑤,你讓我看了一場好戲。」
「伯父,孩子怎麼了?」謝詩瑤掙扎著想坐起來。
顧父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拖下床!
「啊——!」謝詩瑤摔在地上,下身還在流血。
「你自己看看!」顧父指著那個嬰兒,「看看你生了個什麼東西!」
謝詩瑤爬過去,接過孩子。
當看清嬰兒的臉時,她瞳孔驟縮。
「不可能。」她喃喃道,「是南洲的,一定是南洲的……」
顧父一腳踹在她肩膀上,「你還敢騙我?」
謝詩瑤抱著孩子,渾身發抖:「可是,那段時間我只和他。」
「撒謊!」顧父拿出手機,點開一段監控錄像,「這是你公寓的監控。看看,這個男人是誰?」
7、
畫面里,一個高大的黑人男子摟著謝詩瑤進門,兩人在客廳就迫不及待地撕扯衣服。
時間顯示,正是她聲稱懷孕的前一周。
「還有這個,這個,這個。」顧父連續播放了幾段錄像,每一段里,謝詩瑤都和不同的男人糾纏,「謝詩瑤,你真是人盡可夫的賤貨!」
謝詩瑤臉色慘白如紙。
她記得那個黑人留學生,只是一夜情,她喝醉了,她以為安全期沒事。
「伯父,我錯了,」謝詩瑤跪在地上磕頭,「求求你,放過我。」
「放過你?」顧父笑了,
「你騙顧家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過顧家?你害思瑜流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過她?」
他蹲下身,捏住謝詩瑤的下巴:
「我兒子變成了女人,現在我們家斷後了。」
「而你——」顧父鬆開手,站起身,「你要付出代價。」
他對管家使了個眼色。
兩個保鏢走進來。
「打斷她一條腿。」顧父淡淡道,「讓她記住,騙顧家是什麼下場。」
「不——!」謝詩瑤尖叫著往後縮,
「伯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去給思瑜姐磕頭認罪!求你別——」
保鏢抓住她的腳踝。
第一棍下去,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謝詩瑤的慘叫劃破夜空。
第二棍,第三棍……直到她的左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曲。
她痛暈過去,又被冷水潑醒。
「扔出去。」顧父看都沒看她一眼,「連同那個野種一起。顧家不養雜種。」
暴雨如注,謝詩瑤被扔在顧家別墅後門的小巷裡,身邊是那個還在微弱啼哭的嬰兒。
她渾身濕透,左腿斷骨刺破皮肉,血混著雨水流了一地。
她爬不起來,只能一點點往前挪。
「救命……」她聲音嘶啞,沒有人回應。
我在新聞上看到了謝詩瑤的消息。
「豪門醜聞後續:謝詩瑤母子被棄街頭,傷勢嚴重」
配圖打了馬賽克,但能看到一個女人躺在垃圾堆旁,懷裡抱著嬰兒。
報道說,有好心人把她送到醫院,但她身無分文,醫院只能做簡單處理。孩子因為早產加感染,情況危急。
我關掉了新聞。
【倒計時:10小時。】
下午,顧南舟找到了我的公寓。
她站在門口,眼眶深陷,看起來幾天沒睡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跪下。
「思瑜,對不起。」她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沒扶她。
「謝詩瑤的事,你聽說了嗎?」她抬頭看我,眼淚流下來,
「我爸打斷了她一條腿,把她和孩子扔在街上。孩子昨晚……沒救過來。」
我手指微顫。
「是個男孩。」顧南舟哽咽,「才出生三天……我偷偷去看過,小小的,皮膚很黑,但也是條命啊。」
「所以你心疼了?」我問。
她搖頭:「不,我是覺得,我們都該死。」
她跪坐在地上,抱著頭:「思瑜,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你掉進池塘,渾身是血。夢到我們的孩子,它問我為什麼不要它。夢到謝詩瑤的孩子,它說它也不想來到這個世界……」
「你知道嗎?」她抬頭看我,眼神空洞。
「我現在是女人了。醫生說我永遠不能懷孕。這是報應,對不對?」
我沒說話。
「我爸要送我去美國,說也許有辦法把我變回去。」她慘笑。
8、
「可我不想變回去了。我現在才明白,做女人有多難。懷胎十月有多辛苦,生產有多痛,失去孩子有多絕望,思瑜,我都懂了。」
她爬過來,想抓我的手,我避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