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他去遊樂場,去科技館,或者就在小區的花園裡,看他跟別的小朋友一起瘋跑。
晚上,我媽會做好飯菜送過來。
一家人圍在一起,享受著最簡單的天倫之樂。
周末,我們會去郊外野餐,或者去海邊露營。
兒子曬黑了,也長高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性格也開朗了許多。
他幾乎沒再提過周毅。
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誰對他好,誰能給他帶來快樂和安全感,他就會依賴誰。
在這一點上,我無比慶GAO自己當初的果斷。
偶爾,我也會從一些共同朋友的口中,聽到關於周家的零星消息。
據說,周凱帶著他媽和老婆孩子回到老家後,日子過得一地雞毛。
他本來就沒什麼本事,眼高手低,在小縣城裡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他老婆受不了苦,天天跟他吵架,最後帶著孩子回了娘家,鬧著要離婚。
婆婆中風了,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需要人伺G候。
周凱一個人焦頭爛額,天天在外面借酒澆愁,成了當地有名的無賴和酒鬼。
至於周毅,徹底沒了消息。
有人說他回了老家,有人說他還在深圳的某個角落裡流浪。
他就像一顆被時代拋棄的塵埃,消失在了這個城市的鋼筋叢林裡。
我聽著這些,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不是我冷血。
而是我已經把他們,當成了上輩子的事。
我的人生,已經翻開了新的篇章。
那些人,那些事,不過是我新書扉頁上,一行早已風乾的,無關緊要的註腳。
20
這天下午,我正在跟一個客戶開視頻會議,討論一個別墅的設計方案。
門鈴響了。
我家的門鈴系統,是連接到我手機上的。
我點開一看,螢幕上出現一張陌生的臉。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憔悴,穿著樸素的婦人。
她頭髮花白,眼神怯懦,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
我不認識她。
我通過對講系統問:「你好,請問你找誰?」
那個婦人聽到我的聲音,身體抖了一下,然後對著攝像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蘇小姐,我是周毅的媽媽。」
婆婆。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我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個小區的安保極嚴,沒有業主的允許,外人根本進不來。
我立刻給物業打了電話。
物業很快回復,說這位女士自稱是我的親戚,有急事找我,並且報出了我的名字和手機號。因為看她年紀大了,不像壞人,保安才讓她登記後進來的。
我掛了電話,看著螢幕上那張蒼老的臉,心裡一陣煩躁。
我不想見她。
我跟周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直接在對講機里說:「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請你離開。」
「蘇小姐!蘇小姐你別這樣!」
她急了,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跪在攝像頭前。
「我求求你,你就讓我見見你,見見孫子,好不好?」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周毅他……他快不行了!」
最後那句話,讓我心裡咯噔一下。
但我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這又是他們的新把戲嗎?賣慘?博同情?
我冷冷地說:「他行不行,跟我沒關係。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離婚了!都是我們周家的錯!是我沒教好兒子,是我對不起你!」
她泣不成聲。
「蘇-晴,我以前是混蛋,不是人!我不該那麼對你!」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給你磕頭!我只求你,去見周毅最後一面吧!」
「他得了尿毒症,晚期……醫生說,就這幾天了……」
「他現在誰也不想見,嘴裡就念叨著你和孩子的名字……」
尿毒症。
晚期。
我愣住了。
雖然我恨他,但從未想過,他會以這種方式,這麼快地走向生命的終點。
我沉默了很久。
心裡五味雜陳。
恨嗎?當然恨。
但當一個你曾經愛過,也深深傷害過你的人,即將離開這個世界時,那種恨意,似乎也被沖淡了許多。
最終,我還是打開了門禁。
不是為了他,也不是為了原諒。
我只是覺得,應該給這段恩怨,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
也為了讓我的兒子知道,他曾經有過一個怎樣的父親。
雖然,那個父親,從未盡過一天責任。
21
我最終還是去醫院了。
沒有帶兒子,我自己一個人去的。
在一家市立醫院的腎內科病房,我見到了周毅。
他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臉色蠟黃浮腫,手臂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如果不是那張依稀還能辨認的臉,我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那個曾經高大健康的男人。
不過短短几個月,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婆婆守在床邊,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周毅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慢慢地睜開眼。
渾濁的目光,在看到我時,突然亮了一下。
隨即,又暗了下去,充滿了愧疚和痛苦。
「你……來了……」
他的聲音,氣若遊絲,像是從漏風的窗戶里擠出來的。
我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站在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
我們之間,隔著一段無法跨越的距離。
「對……不起……」
他艱難地吐出三個字,眼角滑下一行渾濁的淚。
「我不該……不該……」
他想說什麼,卻因為呼吸困難,劇烈地咳嗽起來。
婆婆趕緊上前,給他拍背順氣。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很平靜。
沒有憐憫,也沒有快意。
只是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生死離別。
等他平復下來,我才開口。
「我今天來,不是來聽你道歉的。」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和兒子,都過得很好。」
「我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新的生活。兒子很健康,很開朗,他在最好的幼兒園,接受最好的教育。」
「你不用擔心我們,也不用再惦記我們。」
我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至於你,好自為之吧。你今天的結果,是你自己選的。」
周毅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麼。
那隻曾經打過遊戲,敲過代碼,也曾牽過我的手,但最終卻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選擇了縮回去的手。
現在,它枯瘦如柴,在空中徒勞地揮動著。
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
「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以後不會再來了。」
我說完,轉身就走。
沒有一絲留戀。
婆婆在後面追了出來,在我身後,撲通一聲跪下了。
「蘇晴!我求求你!你救救周毅吧!」
「醫生說,換腎還有機會!我知道你有錢!你賣房子的錢還在!」
「你念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救救他吧!那也是你兒子的親生父親啊!」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如今卻跪地乞求的老人。
我笑了。
「夫妻情分?在他弟弟打我,他低頭不語的時候,就沒了。」
「兒子的父親?一個從未給過兒子一分撫養費,甚至連探望都沒有過的男人,也配叫父親?」
「至於我的錢……」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那是我的錢,是我婚前的財產,是我開啟新生活的資本。」
「我可以用它給我的兒子買最好的玩具,報最貴的興趣班,帶他環遊世界。」
「但我不會用一分錢,去救一個,早就該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成年人。」
「這是他欠我的。也是他,應得的報應。」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的哭嚎,大步走出了醫院。
外面的陽光刺眼,照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坐進車裡,發動了引擎。
後視鏡里,醫院的大樓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白點。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音響,放了一首我最喜歡的歌。
輕快的旋律,在車廂里流淌。
我踩下油門,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窗外,是嶄新的風景。
車窗內,是全新的我。
過去,至此終結。
未來,一片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