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開著車,來到了法院門口。
王律師已經在等我了。
「蘇女士,狀態不錯。」她笑著對我說。
「走吧,我們進去。」
法庭里很安靜,氣氛莊嚴肅穆。
我在原告席坐下,王律師在我身邊,把一沓厚厚的資料放在桌上。
開庭時間快到了,被告席上依然空無一人。
我心裡沒什麼波瀾。
來與不來,都改變不了結局。
就在法官準備宣布被告缺席審判的時候,法庭的門被推開了。
周毅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像個徹底被生活打垮了的流浪漢。
頭髮油膩地粘在頭皮上,鬍子拉碴,不知道多久沒刮。
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像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腳上還穿著一雙髒兮-兮的運動鞋。
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他走到被告席,眼神躲閃,全程不敢看我一眼。
法官開始宣讀法庭紀律。
整個庭審過程,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王律師有條不紊地陳述我們的訴訟請求,並一一出示證據。
第一份證據,是房產證,證明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
第二份證據,是我臉部受傷的照片,以及醫院的驗傷報告。
第三份證據,是我爸家門口的監控錄像,清晰地記錄了周家人上門撒潑,尋釁滋事的全過程。
第四份證據,是周毅的銀行流水,證明他婚後大部分收入都用於補貼其原生家庭,未對我和孩子盡到撫養義務。
證據鏈完整而確鑿。
法官問周毅,對這些證據是否有異議。
周毅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他只是用一種蚊子般的聲音說。
「沒有……」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力和絕望。
當法官問他,是否同意離婚時。
他突然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不同意!」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
「蘇晴!我們不能離婚!」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不能這麼狠心!」
他情緒激動,幾乎要從被告席上衝過來。
法警立刻上前,將他按住。
「被告!請保持肅靜!」
我冷冷地看著他。
到了這一步,他還在用孩子當藉口。
可笑至極。
王律師站起來, calmly地對法官說。
「審判長,被告在婚姻存續期間,縱容其親屬對原告實施家暴,自身也長期對原告進行冷暴力,並且未能履行作為丈夫和父親的經濟責任。根據婚姻法相關規定,其行為已導致夫妻感情徹底破裂。即便被告不同意,法院也應判決離婚。」
「此外,考慮到被告及其原生家庭的暴力傾向和不穩定的生活狀態,為了保障孩子的身心健康,我們請求法院將孩子的撫-養權判給經濟條件、居住環境和個人品行都更占優勢的原告方。」
王律師的話,字字珠璣,邏輯清晰。
周毅最後的掙扎,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法官當庭宣判。
「經審理,原告蘇晴與被告周毅,夫妻感情確已破裂,准予離婚。」
「婚生子周某某,由原告蘇晴撫養,被告周毅每月支付撫養費兩千元,直至孩子年滿十八周歲。」
「婚內共同財產,依法進行分割……」
法槌落下。
「咚」的一聲。
像是為我這段荒唐的婚姻,敲下了最後的墓志銘。
我站起來,對王律師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法庭。
自始至終,我沒有再看周毅一眼。
外面的陽光很好。
我坐進我的車裡,摘下墨鏡。
手機螢幕亮起,是我媽發來的照片。
兒子在遊戲室里,抱著一個大大的奧特曼,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笑了。
踩下油門,匯入車流。
新的人生,正式開始了。
18
周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法院的。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不停地迴響著法槌落下的那聲巨響。
離婚了。
孩子不是他的了。
家,早就沒了。
他站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看著車來車往,人來人往。
這個他奮鬥了十年的城市,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和冰冷。
他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魂野鬼。
一輛白色的寶馬從他面前駛過。
他看到了駕駛座上蘇晴的側臉。
冷漠,平靜,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強大和疏離。
她的世界,已經沒有他了。
而他的世界,卻因為她的離開,徹底崩塌了。
他想追上去,卻發現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線的盡頭。
像他逝去的愛情,和回不去的曾經。
他渾渾噩噩地回到公司。
人事部的經理找到了他。
「周毅,你來一下。」
在辦公室里,經理把一封辭退信,放在他面前。
「公司決定,從今天起,解除和你的勞動合同。」
周毅猛地抬頭,難以置信。
「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經理嘆了口氣。
「周毅,你最近的工作狀態,我們都看在眼裡。」
「遲到早退,開會走神,客戶投訴你好幾次了。」
「而且……你最近在公司里到處借錢,影響很不好。」
「公司不是慈善機構,我們養不起一個沒有價值的員工。」
周毅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想辯解,卻發現無話可說。
經理說的,都是事實。
他拿著那封辭退信,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收拾好自己少得可憐的私人物品,走出了工作了五年的辦公樓。
失業了。
他現在,真的一無所有了。
他拖著那個裝滿雜物的紙箱,走在深圳繁華的街頭。
高樓林立,霓虹閃爍。
但他卻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那家小旅館,因為欠了幾天房費,老闆已經把他的東西都扔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翻出他弟弟周凱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誰啊?」
是周凱不耐煩的聲音。
「周凱,是我,哥。」
「哦,有事?」周凱的語氣很冷淡。
「我……我跟蘇晴離婚了,工作也沒了……」
周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乞求。
「我現在……沒地方去了,你能不能……」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周凱打斷了。
「打住!哥,不是我說你,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我們回老家也不容易,媽身體不好,我老婆天天跟我吵架,我哪有閒錢管你?」
「你一個大男人,還能餓死不成?」
「行了,我這邊忙著呢,掛了。」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周毅拿著手機,呆立在原地。
這就是他曾經拼了命去維護的弟弟。
這就是他為了「親情」而辜負了妻子的家人。
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沒有一句安慰,只有不耐煩的推諉和嫌棄。
他突然想笑。
笑自己是個天大的傻瓜。
他終於明白了。
當他為了家人,默許蘇晴被打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輸掉了愛情,輸掉了家庭,輸掉了尊嚴,輸掉了自己的人生。
夜深了。
他抱著紙箱,蜷縮在公園的長椅上。
晚風吹過,帶來一陣寒意。
他看到不遠處,一個年輕的爸爸,正把自己的女兒高高舉起,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那畫面,那麼幸福,那麼溫暖。
也那麼刺眼。
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想起了蘇晴。
想起了那個曾經屬於他的,被他親手毀掉的家。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捂著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無人的角落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只是,再多的眼淚,也換不回曾經了。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是一生。
有些錯,一旦犯下,就要用一輩子去償還。
這,就是他的審判。
19
我的人生,在搬進新家後,按下了快進鍵。
王律師那邊很快處理好了所有法律收尾工作。離婚判決書正式生效,周毅也放棄了上訴。我不知道他是認命了,還是已經沒有精力再折騰。
撫養費他一分沒給,我也沒指望。王律師說可以申請強制執行,我拒絕了。
我不想再跟這個人有任何金錢上的往來,哪怕是他欠我的。
我只想他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用手裡的現金,做了一些穩健的理財規劃。一部分買了信託,一部分買了基金。剩下的,我留作了創業的啟動資金。
我大學學的是室內設計,畢業後雖然沒從事本行,但興趣一直在。給別人打工,不如自己做老闆。我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我註冊了一家自己的設計工作室,名字就叫「晴天」。
工作室的地點,我沒有租在高檔寫字樓,而是直接把新家那間最大的書房,改造成了我的辦公室。
面朝大海,陽光充足,視野開闊。
在這裡工作,靈感都仿佛源源不斷。
我通過以前的同學和朋友,接了幾個小單子。
從一個簡單的公寓軟裝,到一個咖啡館的整體設計。
我不急著賺錢,而是把每一個項目,都當成自己的作品來打磨。
我每天的生活,忙碌而充實。
早上送兒子去附近最好的國際幼兒園,然後回家開始工作。畫圖,選材,跟客戶溝通,跑施工現場。
下午四點,準時去接兒子放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