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惚已經記不起，他曾經深情凝視我時是什麼樣子了。
「你……」
「想怎麼樣啊？」
他端直身子，表情突然認真得讓人心驚。
「不想怎麼樣。」
「但我遭受的，總要拿什麼東西來抵吧。」
我吸了吸鼻子。
「那就當抵你一命了。」
15
做好決定後，我整個人反而輕鬆了。
確定離開的前幾天，我簡簡單單收拾了些自己的東西。
又尋了個暖日，推著腿腳不便的霍老頭子去河邊散步，順便向他解釋清楚。
可臨近出門，傭人卻匆匆跑來告知，霍司洵有一個緊急協議要我簽。
我趕到書房，才知道又是宋知晚搞的小把戲。
「方瀾，你別想又通過霍爺爺給阿洵施加壓力，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那可人兒明明撐著如蒲柳一樣迎風就倒的身姿，可拿著利刃抵在脖子上的勇氣，連我也要認輸了。
我重重嘆了口氣，終於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累了。
也倦了。
此前我曾無數次勸說自己，沒有愛做回應的跪舔，只是單方面的自作多情，並不能叫人領情。
可我又總一心一意念著霍司洵曾愛我如命，他救了我兩次，我欠了他兩世人命, 便始終不肯放手。
卻終究沒去細究, 這個人早已不愛我, 也不需要我還恩的事實。
罷了, 罷了。
我緩緩朝她走近，臉上已經沒什麼情緒了。
「宋知晚，你把刀子放下來。」
「你放心，我說了放手就一定會放手, 我今天只是去和霍爺爺講清楚，不是你想的找他幫忙。」
「你騙人！」
划過皮膚的刀刃在我的脖頸拉出一道血線。
我往後閃退了一下, 腦子裡卻突然響起一道陌生又機械的聲音。
那聲音不屬於人類，我從未聽過。
它說的是：
「宿主, 倒計時機制已觸發, 距離霍司洵死亡時間還剩十天。」
16
我才知道, 原來我綁定了循環重生系統。
但作為重生的代價, 是愛意消弭, 要孤苦無依生生世世。
我仰頭盯著天花板, 眼睛乾澀到發疼。
這條件……未免太苛刻了。
如果宿命的輪迴是以這種折磨人的方式，那我寧願早已死去。
於是，在霍司洵猛然闖進來, 緊張地喊著宋知晚的名字時, 我告訴系統，就拿我的命抵霍司洵的吧。
就當還他了。
還完這一次, 我們就生生世世兩不相欠了。
我的眼睛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喊道：
「霍司洵，我要走了。」
他也終於轉過頭來, 視線鎖在我脖子的鮮紅上。
喉腔里溢出的「嗯」像藏著什麼。
我沒細究，可他又問：
「疼不疼？」
我挑了挑眉, 沒想到他會突然開口。
這還是他第一次關心我。
我搖了搖頭, 「不疼。」
又捏著指尖, 嗓子發緊：「霍司洵，沒有我的阻撓, 這一次你終於可以好好愛她了。」
霍司洵第一次在我面前放鬆表情：「嗯……還有, 對不起。」
於是。
我⼜在⼼里說，那下輩⼦，別再遇⻅我了。
番外
系統自爆的那天。
我選擇在十八歲雨夜，霍司洵第⼀次救我的那個⻢路邊, 靜靜迎接死亡。
可那天並不像第⼀世那樣, 夜雨淒蒙, 天寒地凍, ⽽是煦日如春。
於是。
我懶洋洋地趴在膝頭, 一不小心就睡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時光倒回到了第⼀世，一個叫霍司洵的男孩子⼀眼鍾情了一個叫方瀾的⼥孩⼦。
從那天起。
他就⽢願淪為她的小跟班、護花使者, 她⾛哪他跟哪，從沒有一次缺席。
也因此，那個女孩子總是仗著那⼀份偏愛有恃無恐。
最厲害的那次, 她故意惹怒了學校里新來的黃毛校霸，被堵在牆角。
男孩想也沒想就衝到她面前，發了瘋似地護著她，替她承受拳腳。
也就是那⼀次, 他的拇指受到了永久性損傷，不得不放棄他為之奮鬥的鋼琴生涯。
也因此，命運的羅盤被改變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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