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這樣，我也絕對不會愛你的。」
「我的身我的心都是晚晚的，你休想從我這裡得到任何好處。」
那是這一世的霍司洵第一次見我時，對我說的話。
他的眼睛，不肯在我身上停留半分。
我忍著心裡洶湧而至的委屈，不執一詞。
只固執地守著他。
此後。
每夜為他點起一盞晚燈，迎他回家，是我的溫度。
桌子上冷透的飯菜，他不回我不收，是我的決心。
他無論動靜鬧得多大，我都包容他，是我的讓步。
半年後。
咖啡館，同樣昏暗的環境里，霍司洵的臉略顯疲憊。
烏黑青腫的眼袋透著滲人的光澤，依舊不掩他那張蠱惑人心的俊顏。
玫瑰色的薄唇微微一動。
他說道：「方瀾，或許有些事情退後一步，會有其他風景。」
「你又……何必呢？」
可那雙幽深至極的眼睛，終於閃爍不定地落在我身上了。
我鬆了指尖，搖搖頭，沒有告訴他，有些事情必須做。
「不，我就要你。」
霍司洵眉間微皺，彆扭地轉開頭，不再看我。
卻也不忍再說出更殘忍的話了。
慢慢地，他開始默認我的付出和辛苦。
偶爾也會給我買禮物。
會對我笑。
會隔三岔五回家陪我吃晚飯。
我也以為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可那天。
當我高高興興地捧著剛從花店打包回來的小蒼蘭，卻在門口聽到了宋知晚哭哭啼啼的聲音。
「阿洵，你真的愛上方瀾了嗎？那我怎麼辦？」
「沒有，」霍司洵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地回答了她，「逢場作戲罷了。」
宋知晚叫起來：「真的嗎……」
當那四個字輕飄飄落入我耳中的時候，手中的花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而我也聽見自己心碎掉的聲音。
是我異想天開了。
眼淚滑下來。
「是啊，方瀾，一切早就翻篇了。」
「只要霍司洵不愛你，你就是唯一多餘的那個。」
10
我發現，好像每重生一次，霍司洵對我的愛意值就會減少 50%。
第一世是百分百的愛。
所以，無論我如何落魄不堪，多麼無理取鬧，霍司洵都能全心全意守護我。
第二世，只剩百分之五十的愛了。
他和我結婚卻又出軌，愛我又折磨我，我們兜兜轉轉把對方弄得遍體鱗傷。
直到這第三世，愛意是徹底散盡了。
霍司洵把所有的善意和溫柔都給了另一個女人，叫我丟盡臉面，失意又彷徨。
11
可……
我他媽又能怎麼辦啊？
背著兩世沉甸甸的人命，
我又怎麼輕易就釋懷？
12
「方瀾，如果晚晚有什麼事，我不會放過你！」
霍司洵陡然出聲的警告將我拉回現實。
我失神地站在原地。
直到那道頎長漠然的背影消失在眼底。
才後知後覺，一切已成死局。
宋知晚的孩子的確沒有保住。
我捧著鮮花去到醫院時，隔著老遠的距離，就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吼。
「阿洵，你不能就這麼放過她啊，她是殺死我們孩子的兇手，是罪人。」
「晚晚，別這麼哭，你身體要緊。」男人的聲音心疼又自責，「好，我答應你，我全都答應你。」
所以，當我推門進去時，我沒想到迎接我的會是一隻飛來的玻璃杯。
我嚇了一大跳。
好在身子稍稍一偏，才堪堪躲過了飛來橫禍。
玻璃杯猛地撞在門沿上，四分五裂。
劃破了錦緞的裙角。
我心裡剛訕訕然唏噓，還好沒受傷，還好沒……
「你來幹什麼？給我滾！」
霍司洵冷漠到骨子裡的詰問卻迎面砸來。
我整個人如遭電擊。
咬死唇角，只顧辯解：「霍司洵，真相是什麼，你心裡清楚，如果你真的要為了偏愛顛倒黑白，那我無話可說。」
說完，眼淚止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霍司洵默了瞬，表情卻不改半分：「可如果不是你，一切都是好結局。」
「……」
話音落下，我自覺消失在他們眼前了。
半個月後。
宋知晚終於出院了，而我也迎來了更猛烈的風雨。
仗著霍司洵的那一點點愧疚，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我趕到保姆房。
餐桌上，我剛夾了一粒蝦仁，宋知晚手裡的筷子就啪的一聲摔在了桌上。
「阿洵，你看她戴著那麼大的鑽戒，是故意諷刺我嗎？」
明明製造大動靜的是她，可她微紅的眼眶，淚珠要掉不掉，就分外惹人憐惜了。
霍司洵趕緊哄：「別哭啊，那我給你買一個比她更大的？」
「我不要，我就要這個。」宋知晚顫著可憐兮兮的腔調喊道。
霍司洵皺了皺眉，看著我，冷漠地下命令：
「給她。」
「……」
我的指尖掐著掌心的白肉生疼，心口密密麻麻的疲憊和絕望席捲而來。
明白了，她想要的不是鑽戒，而是婚戒。
霍司洵當然知道。
可他卻百般縱容。
那我還有什麼好糾纏的呢？
於是一言不發摘下來，笑著給她：「好，那我就不要了。」
宋知晚極力糾正：「不是你不要，是你不配。」
我扯唇：「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
因為這場鬧劇，晚飯吃得胃裡翻騰，我打開露台的門，打算在那裡消消食。
沒想到人剛走出去，門就被反鎖上了。
我轉身回頭，就看到宋知晚得意的笑臉消失在玻璃後。
「再見。」她做了個嘴型。
我慌了，拿起手機給霍司洵打電話，沒接。
我不死心地又打了第二通、第五通……
最後，沒辦法只能對著院子下面大喊：「有沒有人幫我開開門？」
或許是夜風太急，又或許是夜太黑吞噬了聲音。
可不管怎麼樣都無人回應。
夜裡寒風極冷，我蹲下來，零星的衣物卻怎麼也包裹不住瑟瑟發抖的身體。
後來是怎麼離開的，我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些冷風一刀一刀剔著骨，和著烈風，都疼進了心底。
……
13
原以為，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和方式，也就到這兒了。
可，我錯了。
周五那天下午，我在院子裡拾花。
霍司洵罕見地發來消息：「聿苑，有應酬，幫我送瓶酒到房號 888。」
我知道自打宋知晚流產後，重要的應酬都是她陪著。
全港城現在有誰不知，霍太太只是空殼子，見人讓三分的是她宋知晚呢。
所以，我出門前特地從藥箱裡拿了片小藥丸揣兜里。
可我還是想不到，霍司洵要我來陪酒的陪，不單單只是單純的喝點酒。
當那隻像豬蹄一樣的大手壓在我肩膀上時，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我拚命地掙脫，叫囂著：「霍司洵，你他媽的……」
油膩的聲線在我耳邊炸開。
「霍太太，你就別掙扎了唄。」
「我跟霍總說了，今天只要玩開心了，我就把這個合同簽了。」
「他說你會同意的，要不試試……」
我被灌了幾杯酒，頭暈目眩，身體軟得厲害。
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肥得像豬一樣的男人朝我撲過來……
可突然，門外傳來了說話聲。
是霍司洵和宋知晚的聲音。
「晚晚，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阿洵，沒、沒什麼事，我就是想告訴你……」
腳步聲響起。
「別走！霍……」
我叫起來，死命地掙扎，想製造出動靜。
可包廂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那隻大豬蹄子又掐住了我的脖子，死死摁住。
猛烈的窒息感讓我溢出生理性眼淚。
「救命……」
胡亂掙扎中，手空無一物，我只能搭上他的皮帶扣，輕輕一掰。
「咔——」
男人聽到動靜，突然停下來，臉上溢出淫笑。
「怎麼，霍太太想清楚要陪我玩了？」
我點點頭，喉間微松，我猛烈咳嗽幾聲，順勢靠在了他噁心的胸口。
「我想先和你喝一杯。」
「人醉醺醺的，體驗感會更好點。」
「那好啊……」
他說著接過我遞給他的酒，白色的小藥丸已經消融進暗紅里，我親眼看著他喝下。
「現在可以——」
眼前轟然倒下。
可下一秒，門被推開了。
14
「晚晚，你這次做過頭了……」
「阿洵，我不許——」
可是兩個人的聲音在看見我完好無損地站在他們面前時，一起戛然而止了。
「方瀾，你……沒事？」
霍司洵眼裡的驚詫被他平靜無波的語氣完美掩蓋著。
倒是宋知晚咬牙切齒憤憤道：「這怎麼可能？不可能的，我明明……」
「晚晚！」霍司洵低呼一聲，掀眸意味不明地盯著我。
默了半晌，才道，「她就是小，貪玩，好在……沒釀成大禍。」
「嗯，嗯嗯……」
……慘白的笑是怎麼爬上臉頰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臉很僵硬。
可心裡拚命想笑。
便扯著嘴唇笑得悽慘又認命。
是，我終於認輸了。
既然霍司洵說，他這輩子只會義無反顧地愛宋知晚一個人。
那我便成全他吧。
「是，是沒釀成大禍。」
「可是霍司洵，我又憑什麼要受這種委屈呀？」
霍司洵手插在兜里，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夜色惶惶，那雙眼睛如寒潭般幽深。
讓我越看越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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